邊沁聞言,努力平復了一下被那鬼哭與寒氣攪亂的心神,皺眉思索:“和封印相關……雜書中并未明確提及……”
邊沁話音未落,旁邊一直緊緊跟在他身后、臉凍得青白的吳川忍不住了。
“邊、邊沁前輩?!?/p>
吳川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怯意,“您家雜書……真的靠譜嗎?這地方太嚇人了,底下那聲音……”
“既然我們什么都沒發現,要不……要不還是先回孤雪城吧?”
吳川修為最低,寒螭淵下鬼泣涕鳴之聲對他影響最深,此刻已然生了退意。
邊沁看了吳川一眼,沒怪他膽怯,自已心里也打起鼓來。
雜書內容邊沁確信無疑,此刻也是他唯一的依仗,可關于封印,關于機緣,除了那幾句玄乎的話,確實再無具體指引。
“……雜書對朔月這個日子有特別標注。”
也正是因此,他每次同人探索寒螭淵,在有選擇的情況下,都會選在朔月日,今日亦然。
邊沁猶豫著開口,“可我以前也在朔月日來過寒螭淵,除了淵底動靜更大,也沒發現別的。不過……”
邊沁忽地頓住,家中雜書上寫的“淵底寒煞失衡,封印松動,逢朔月而顯異象”。難道……他一直把因果弄反了?
靈光一閃而過,邊沁猛然抬頭看向鳳灼和蒼無涯:“我明白了!寒煞失衡與封印松動才是關鍵,而非朔月!”
邊沁語速加快:“我以前總以為每逢朔月封印就會松動,顯化異象。所以過去五年,我每逢朔月都來寒螭淵,卻除了鬼哭更厲、寒氣更盛,一無所獲?!?/p>
“但現在想來,可能完全錯了!”
邊沁眼中亮得驚人:“寒煞失衡是持續累積的過程,只有當失衡達到某個臨界點,才會真正導致封印松動。”
“而朔月……只有在陣法已經出現松動的情況下,才能讓異象顯現!”
可憐邊沁一直以為,寒螭淵淵底每逢朔月便更加嚴重的鬼哭聲,正是雜書中記載的異象。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和孤雪城中那些相信他的修士,在這五年來一無所獲。
但這也只能說明封印到現如今依舊沒有松動,而誰又能篤定,那個臨界點會在今夜到來呢?
剛想明白一切,又順著聯想到這一點后,邊沁訕訕道:“這五年來寒螭淵動靜越來越大……或許今夜會不一樣。”
吳川在旁邊聽得心潮起伏。
邊沁剛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時,還以為有了線索,機緣馬上要到手,心里的怯意退去不少。
可邊沁最后那句底氣不足的“或許”,又像一盆冰水澆下來,澆得吳川臉上的興奮頓時僵住。
吳川偷偷瞄了瞄鬼哭不斷的寒螭淵,又看了看神色始終平靜的鳳灼和蒼無涯,最后目光落回邊沁身上。
“邊沁前輩說得對,而且來都來了?!?/p>
吳川小聲開口,聲音里多少帶著點自我安慰:“……再言,當下距離天黑也沒多久了?!?/p>
“就算今夜封印未松動,我們看了朔月夜時寒螭淵到底什么樣,也算長見識了,對吧?”
邊沁明顯是想要留下,故而吳川說完,立馬有些緊張地看向鳳灼二人,生怕他們覺得危險,立刻就要打道回府。
“吳小友所言在理。”
鳳灼語氣平和:“既然來都來了,今日又正是朔月日,不妨稍待片刻,觀察一二再作計較?!?/p>
蒼無涯并未多言,只抬眸看了眼漸沉的天色,又望向寒螭淵中愈發濃重的寒氣,神情依舊疏淡。
灼灼點頭,他從來隨行。
邊沁見二人未反對,心下稍松,忙道:“天快黑了,寂雪原夜間妖獸兇殘,有火多少能驅趕一些,還好視物?!?/p>
“我們找個背風處生堆火,再布個簡單陣法,暫且等上一等?!?/p>
神識到金丹境方能離體,邊沁和吳川不像鳳灼、蒼無涯二人,他們乃是正兒八經的練氣、筑基修士,夜間視力多少受到些影響。
邊沁對寒螭淵周遭地形分外熟悉,很快尋到一處冰巖凹陷,與吳川一道著手布置。
鳳灼與蒼無涯也移步至附近,蒼無涯出手幫忙布置陣法,鳳灼則始終靜立一旁,時刻關注著寒螭淵中動靜。
夜色如墨,漸漸浸透寂雪原的天空。
寒螭淵底的鬼聲哭隨著天光消逝驟然轉厲,冰藍靈光閃爍得愈發頻繁,將翻涌的寒霧映得光怪陸離。
邊沁很快升起一小堆靈木炭火,橘黃的光暈在昏暗中撐開一片暖色?;鸸鈸u曳,映著四人沉默的身影。
時間一點點過去,炭火噼啪輕響。
就在那輪幾乎看不見輪廓的朔月升至中天,此方天地寒氣濃郁到極致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奇異嗡鳴毫無征兆地擴散開來。
鳳灼與蒼無涯同時抬眼,他們的感知遠勝邊沁和吳川,清晰捕捉到寒螭淵底封印的松動。
幾乎就在封印松動的同一刻,既見朔月,便顯異象!
寒螭淵靠近他們這一側的冰面上,突然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繁復的銀色紋路。
這些紋路映著透過寒霧照進的點點月華,構成了一幅龐大的陣圖!
“那、那就是異象么?!”
邊沁猛地站起,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五年!整整五年時間!終于讓他等到了朔月夜的異象!
吳川也張大了嘴,忘了害怕,滿心沉浸在將獲至寶的狂喜中。
然而,還未等邊沁和吳川從這震撼中回過神。
“吼——!??!”
一聲狂暴、憤怒、積壓了不知多少載歲月的恐怖咆哮,猛地從寒螭淵最深處炸開!
這咆哮瞬間壓過了所有鬼哭聲,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四人心神之上!
邊沁和吳川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后退。
寒螭淵底那蛇形妖獸隨著陣法松動而蘇醒,僅僅只是一聲咆哮,就已讓兩人身受重傷!
此刻,邊沁和吳川眼中充斥著無邊的恐懼。
那是什么?!雜書上不是說,淵中玄冥寒螭已被斬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