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踩著九龍歸墟劍，穿過星辰墓場最后一片殘骸區(qū)。
萬年前的戰(zhàn)場遺跡在身后漸行漸遠。那柄千丈巨劍的龍紋余輝還殘留在視網(wǎng)膜上，瑤兒的面容更是刻入了識海最深處。
他攥緊拳頭。
前方的虛空中，乾天鏡投射的航線指向第三中繼點——寂滅海眼。
穿過寂滅海眼，再往前，就是風暴之眼。
萬龍巢核心入口。
“主人，前面有東西。”
敖雪趴在他背上，紫金豎瞳猛地聚焦。她的鼻子使勁抽動了兩下。
“活人的味道。好多個。”
李辰安腳步一頓。
歸墟之眼展開。灰白太極雙瞳穿透前方數(shù)百丈的黑暗，將虛空中的一切能量波動解構(gòu)為清晰的圖譜。
七個光點。
排列緊密，呈錐形陣列——標準的小隊突進隊形。最前方一個光點的靈壓厚度遠超其余六人，亮度幾乎刺痛了他的視覺解析。
化神后期巔峰。
其余六人，化神初期到化神中期不等。
李辰安右手無聲握住腰間劍柄。九龍歸墟劍的龍紋跳了一下，劍身傳來微弱的熱度。
“歸墟·藏。”他低喝。
灰黑色的霧氣從周身涌出，生命體征、靈力波動、氣味、聲音——一切信息向內(nèi)坍縮。兩人在虛空中化為虛無。
“待在我身后，別出聲。”
敖雪點頭。紫金龍甲從皮膚下涌出半寸，掩住了心口和喉嚨兩個要害。
兩人懸停在一顆碎裂星辰的陰影中。
對方的陣列越來越近。
靈光照亮了黑暗。
七名修士從虛空深處飛來。每一個人都身穿一套白色龍鱗戰(zhàn)甲。戰(zhàn)甲制式統(tǒng)一，胸口位置雕刻著一條盤旋的龍紋——龍角分叉如鹿角。
天龍族的族徽。
李辰安瞳孔微縮。
和碎星島上拾獲的那枚令牌圖案一模一樣。
天龍閣。
陣列的最前方，一名女子踏虛而行。
白發(fā)及腰，發(fā)絲在星光下泛著銀色的清冽光澤。面容冷峻，顴骨略高，一雙淺金色的豎瞳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她的肌膚呈現(xiàn)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不是病態(tài)，而是某種極致精純的龍族血脈在體表的外顯。
淺金豎瞳。
不是普通修士的瞳孔形態(tài)。
李辰安將這個細節(jié)刻入識海。豎瞳是龍族血脈的標志——敖雪的紫金豎瞳如此，這名白發(fā)女子的淺金豎瞳亦然。
化神后期巔峰的靈壓從她周身穩(wěn)定溢出。靈壓的質(zhì)地精純，不含一絲雜質(zhì)，帶著一種內(nèi)斂溫和的火屬性本源氣息。
和碎星島營地刻字中殘留的能量——完全一致。
“萬龍歸巢，圣火引路”的書寫者。
白發(fā)女子突然停下腳步。
她偏過頭，淺金豎瞳投向李辰安藏匿的那顆碎裂星辰。
目光精準。
“出來。”
聲音清冷，不含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身后六名修士同時拔出兵器。三柄長槍、兩把長刀、一面重盾——全部是白色龍鱗材質(zhì)，槍尖刀鋒泛著幽藍冷光。
六人瞬間散開，呈半月弧形封鎖了李辰安藏匿位置的三個方向。
白發(fā)女子右手虛握。掌心凝出一團淺金色的火焰。火焰溫度極高，周圍的虛空出現(xiàn)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我能感知到你。”她抬起下巴。“歸墟的氣息，在這片星域中沒有第二種。”
李辰安眉頭擰緊。
歸墟·藏的隱匿已經(jīng)做到了極致。化神后期的高手未必能察覺。但這名女子——化神后期巔峰，而且掌握著某種特殊的感知手段。
她不是通過靈力波動或神識掃描發(fā)現(xiàn)他的。
她說的是“氣息”。
歸墟的氣息。
歸墟之力的本質(zhì)是“終結(jié)”與“虛無”。當歸墟·藏將一切信息向內(nèi)坍縮時，在外界留下的恰恰是一個“什么都沒有”的空洞。
這個空洞本身就是破綻。
在混沌無序的亂星海中，絕對的虛無反而是最顯眼的異常。
李辰安審視著眼前的局面。
七人。一個化神后期巔峰，六個化神初期到中期。龍族血脈，天龍閣身份，身穿統(tǒng)一制式的龍鱗戰(zhàn)甲。
軍事化編制。訓練有素。
與碎星島營地的分析吻合。
但碎星島上還有魔氣殘留。
這七個人身上——他以歸墟之眼深入掃描——沒有魔氣。
一絲都沒有。
極其干凈。
要么魔氣的攜帶者不在這支先遣隊中，要么他已經(jīng)被清除了。
李辰安快速權(quán)衡。
硬打不是上策。化神后期巔峰的女子與他修為相當，加上六名精銳輔助，混戰(zhàn)中敖雪會成為拖累。更重要的是——天龍閣的目標同樣是萬龍巢，他們的情報或許有極高的利用價值。
碎星島上那行字——“萬龍歸巢，圣火引路”——暗示著天龍閣掌握著一種不同于九龍封印的進入萬龍巢的方法。
他需要這個信息。
李辰安解除了歸墟·藏。
灰黑色的霧氣消散。他的身形從碎裂星辰的陰影中浮現(xiàn)，單手按住腰間九龍歸墟劍，右腳踏在虛空中。
化神后期的靈壓沒有全面釋放。他只放出了三成，維持在一個不具侵略性但足以表明實力層次的程度。
敖雪從他身后探出頭。紫金豎瞳警惕地盯著對面七人。龍甲在體表微微起伏，隨時準備化龍。
白發(fā)女子的淺金豎瞳落在李辰安身上。
目光從他的面容滑過，掠過殘破的戰(zhàn)鎧、腰間漆黑的古劍、手背上交錯的傷疤——最后停在了他的雙瞳上。
灰白太極雙瞳。
她的眉毛動了一下。極微小的幅度，幾乎不可察覺。
然后她的目光轉(zhuǎn)向李辰安身后的敖雪。
淺金豎瞳猛地放大。
掌心的淺金火焰劇烈跳動了兩下。
“你——”
白發(fā)女子的聲音變了。冷峻的語調(diào)出現(xiàn)了裂痕，從裂痕中泄出的是難以置信。
她盯著敖雪。
不是盯著敖雪的臉。是盯著她體表的紫金龍甲，盯著她額頭兩只細小的龍角，盯著她紫金豎瞳深處翻涌的太古血脈氣息。
“五爪金龍血脈。”
白發(fā)女子吐出這五個字。
身后六名白甲修士同時僵住。
三柄長槍、兩把長刀、一面重盾——所有兵器的尖端全部垂落。持握兵器的手指在發(fā)顫。
白發(fā)女子邁出一步。
她的步伐不再是戰(zhàn)斗前壓迫式的逼近。她停在了距離兩人約十丈的位置。
淺金豎瞳中翻涌著極其復雜的光芒。震驚、懷疑、渴望——三種情緒在一息之內(nèi)交替出現(xiàn)。
“五爪金龍是龍族王血。”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一個不敢相信的事實。
“萬年之前，最后一頭五爪金龍隨九龍神君出征，消失在了那場大戰(zhàn)中。”
她的目光從敖雪轉(zhuǎn)回李辰安。淺金豎瞳中的懷疑更重了。
“龍族王血已經(jīng)斷絕萬年。”
“你是誰？她又是誰？”
李辰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觀察著白發(fā)女子的反應(yīng)。
震驚是真的。無法作偽。化神后期巔峰的強者，情緒控制能力極強。能讓她在短短數(shù)息之內(nèi)連續(xù)失態(tài)的，只有真正觸及她信仰根基的事物。
五爪金龍對于龍族后裔而言，意味著什么？
王血。
李辰安攥緊的拳頭微微松開了一分。
“先報你的名號。”
他開口。聲音冷硬，不帶半分客套。
白發(fā)女子的淺金豎瞳與他的灰白太極雙瞳隔空對視了三息。
她抬起右手。掌心的火焰熄滅。
從腰間取出一枚令牌。令牌白色金屬材質(zhì)，正面三個字——天龍閣。背面一條盤旋的天龍圖案，龍角分叉如鹿。
和李辰安在碎星島拾獲的那枚一模一樣。
“龍靈兒。天龍閣先遣軍統(tǒng)領(lǐng)。”
她將令牌舉在胸前，展示了三息，然后收回腰間。
“天龍閣是萬年前龍族幸存者在太虛仙域建立的隱秘勢力。”
她的目光鎖定在敖雪身上，淺金豎瞳的光芒從未移開過。
“此行目標——萬龍巢。”
李辰安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在碎星島角落拾獲的天龍閣令牌。令牌在掌心翻轉(zhuǎn)了兩下，白色金屬反射著星光。
龍靈兒的瞳孔一縮。
“你去過碎星島。”
“你的人在碎星島扎過營。”李辰安將令牌收回。“三十到五十人的隊伍，軍事化管理。在巖壁上刻了八個字——萬龍歸巢，圣火引路。”
龍靈兒的唇線壓成一條直線。
“你還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獨立火坑旁有被刻意隱藏的魔氣殘留。”
李辰安觀察著她的反應(yīng)。
龍靈兒的面部肌肉繃緊了。淺金豎瞳的光芒暗了半分。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六名白甲修士中的一人。那人扛著重盾，身形最為魁梧，聞言微微低頭。
龍靈兒沒有說話。
但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冷厲殺意，說明了一切。
魔氣的事，她知道。
或者說——她正在處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龍靈兒轉(zhuǎn)回頭，淺金豎瞳重新鎖定李辰安。“你是誰。她又是誰。”
李辰安抬起左手。
丹田內(nèi)九龍?zhí)斓缊D震顫。九龍御神佩懸浮掌心。
漆黑如墨的圓形玉佩上，九條盤旋神龍同時亮起。皇者威壓透體而出。
不是攻擊性的靈壓碾壓。
是屬于血脈根源的身份宣告。
龍靈兒渾身一震。
她身后六名白甲修士齊齊退了一步。重盾男子的膝蓋彎了半寸——不是被迫的，是血脈深處的本能臣服。
龍靈兒死死咬住牙關(guān)，抵住了跪下的沖動。
淺金豎瞳中翻涌的情緒已經(jīng)從震驚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九龍……御神佩。”
她的嗓音發(fā)澀。
“只有九龍神君本人才能持有的信物。”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了兩次。
“你是九龍神君的——”
“轉(zhuǎn)世。”李辰安收起九龍御神佩。“她是我座下的敖雪，太古五爪金龍，萬年前被龍族長老封印在龍蛋中保存血脈。”
沉默降臨。
星辰墓場深處，萬年前的戰(zhàn)斗痕跡在四周沉默地訴說著過往。劍痕、魔灼、碎裂的星辰——全是九龍神君留下的印記。
龍靈兒站在這些痕跡之中，看著面前持有九龍御神佩的年輕人。
她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天龍閣等了萬年。”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等的就是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