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靈兒盤膝坐在一塊碎裂的星辰表面上。
白色龍鱗戰甲反射著稀薄的星光。她的六名手下退開了百丈，在外圍結成警戒陣，兩人一組，分守三個方向。
李辰安坐在她對面。敖雪蹲在他身旁，紫金豎瞳警惕地在龍靈兒和六名白甲修士之間來回掃視。
“說吧。”李辰安開口。“天龍閣的來歷。”
龍靈兒沒有立刻回答。她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面獸皮。獸皮比血海輿圖更精致，材質是某種深海龍魚的魚鱗皮，半透明，上面繪著一幅極其復雜的星域分布圖。
“萬年前。”
她將獸皮鋪在兩人之間的巖面上。
“九龍神君引爆誅魔陣圖的那一刻，龍族在正面戰場已經損失了七成。天龍、赤龍、玄龍三脈全軍覆沒。金龍、銀龍、冰龍三脈各剩不到百頭。青龍脈有始祖護衛，傷亡最小，也只活下來三百余頭。”
她手指點在星域圖的一處邊緣位置。
“太古龍帝在最后一刻動用了一種禁術。”
“龍帝以自身萬年積蓄的法力為代價，撕開了一條連接太虛仙域的空間通道。將存活的龍族幼崽與少數成年龍全部送了過去。”
她的手指從邊緣劃向星域圖的中心。
“送過去的龍族后裔，在太虛仙域的一處隱秘星域中扎根繁衍。最初只有五百余頭龍與不到兩千名騎手。他們以龍帝之名立宗——天龍閣。”
“萬年間，天龍閣在太虛仙域暗中發展。不參與仙域的勢力紛爭，不暴露龍族身份，只做兩件事——繁衍血脈，和等待。”
“等什么？”
“等萬龍巢的消息。”
龍靈兒的淺金豎瞳暗了半分。
“萬龍巢是龍族的根。太古龍帝將龍族后裔送走的時候，將自己留在了萬龍巢的核心。”
她停頓了一息。
“龍帝沒有離開。他選擇留下來，以自身力量鎮守萬龍巢。”
“鎮守什么？”李辰安追問。
龍靈兒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魔主余孽。”
三個字落地。
星辰墓場深處傳來無聲的沉悶回響。像是萬年前那場大戰的遺音還未散盡。
“九龍神君引爆誅魔陣圖，將魔主本體拖入歸墟。但魔主在被拖入之前——分化出了數道惡念。”
“其中一道滲入了萬龍巢。”
李辰安的眼底閃過一道寒光。
惡念魔種。
他在凡界就知道了這個概念。魔主被封印前分化出的惡念，潛逃至各處，控制了一些宗門——青云宗便是其中之一。
萬龍巢中也藏著一道。
“太古龍帝感知到了魔主余孽滲入萬龍巢，無法將其驅逐，只能以自身力量鎮壓。”
龍靈兒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變得沉重。
“鎮壓的代價，是龍帝不得不消耗自身的生命力來維持萬龍巢的穩定。萬年過去——龍帝的力量已經接近枯竭。”
“若龍帝徹底沉睡，萬龍巢內那道魔主余孽將掙脫鎮壓。”
“屆時萬龍巢不僅會崩解，還會化作魔主復蘇的溫床。”
“所以你來了。”李辰安接過話頭。
“必須喚醒龍帝。”龍靈兒點頭。“或者——找到一種方法，替龍帝分擔鎮壓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敖雪身上。
“五爪金龍的王血，是維系萬龍巢運轉的核心要素之一。萬年來天龍閣遍尋整個太虛仙域，沒有找到任何一頭五爪金龍的蹤跡。”
“我們以為這條血脈已經永遠斷絕了。”
敖雪鼻子哼了一聲，往李辰安身后縮了縮。
“你盯著我干嘛。我又不是你們的東西。”
龍靈兒的眼睛閃了閃。
她沒有搭理敖雪。目光轉回李辰安。
“你自稱九龍神君轉世。持有九龍御神佩。身旁跟著一頭太古五爪金龍。”
“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李辰安沒有廢話。
他抬起右手，九龍歸墟劍出鞘。
漆黑古劍懸浮掌心。劍身三尺，九條龍紋在劍面上緩緩游走，散發出蒼茫的終結道韻。
龍靈兒的呼吸驟然加重。
她的淺金豎瞳死死盯住那柄古劍。
準確地說——她盯住的是劍身上的九條龍紋。
“九龍歸墟劍。”
她的聲音低到了極點。
“太古第一神器。萬龍巢的傳說中記載過這柄劍。九龍神君以天外隕鐵鑄造，輔以自身龍血與太古黑龍之魂……”
她緊盯著劍身上游走的龍紋。
“這些龍紋的排列方式——與我天龍閣秘典的記載完全吻合。”
她閉上雙眼。兩息后睜開。
淺金豎瞳中的懷疑退去了大半。
“我信了。”
她站起身。白色龍鱗戰甲在星光下發出輕微的金屬聲。
“天龍閣先遣隊七人，歸你調遣。”
“只要你能幫我們抵達萬龍巢核心，喚醒龍帝——天龍閣的資源、情報、人手，隨你取用。”
李辰安收劍入鞘。
“先說情報。你們從碎星島到這里，走的什么航線？”
龍靈兒指向獸皮地圖上的一條路徑。那條路徑與血海輿圖上的航線有六成重合，但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存在明顯的偏移修正。
“天龍閣花了三百年，派出上百支探路隊，才摸清了亂星海的大部分安全通道。”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三個圓圈。
“這三處是最新發現的空間穩定區。血海輿圖上不會有標注——海魔教還不知道這些通道的存在。”
李辰安將三處穩定區的坐標刻入識海。和乾天鏡的推演數據疊加比對。
吻合。
天龍閣的航線數據比血海輿圖更準確。
“萬魂迷陣，你們知道多少？”他問。
“叛徒的第二道防線。”龍靈兒的語氣冰冷。“以歸墟宗弟子的怨魂編織而成的陣法。我們的先頭部隊在三天前發現了這座陣法。”
“已經破了。”李辰安說。
龍靈兒的淺金豎瞳微微一怔。
“你一個人破的？”
“我的人。”
他沒有解釋更多。
龍靈兒沉默了幾息。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李辰安。
“這是天龍閣對萬龍巢核心區域的推演數據。包括入口處的九龍封印結構分析、核心區域的法則密度預估，以及龍帝沉睡之地的大致坐標。”
李辰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數據量極大。天龍閣三百年的積累濃縮在這枚玉簡之中。
他重點查看了九龍封印的結構分析。
天龍閣嘗試過多次開啟封印。全部失敗。
分析結論寫得簡潔——“九龍封印只認兩樣東西。九龍神君的血脈，與九龍神君本人的意志。兩者缺一不可。”
李辰安合上玉簡。
他看向龍靈兒。
“你們多久能到風暴之眼？”
“按原計劃——兩天。”龍靈兒回答。“但如果萬魂迷陣已經被你清除，剩下的路只有空間亂流和常規危險區。可以壓縮到一天半。”
“太慢。”
李辰安站起身。
“叛徒已經知道我在亂星海中。他掌握了我的修為信息。時間拖越久對我越不利。”
龍靈兒皺眉。
“你要加速？亂星海的空間法則——”
“我有乾天鏡。”
李辰安祭出乾天鏡。鏡面漆黑，金光鋪展，在兩人之間投射出精密的三維空間結構圖。
龍靈兒看著那面能實時推演空間法則的神器，淺金豎瞳中閃過一絲驚嘆。
“乾天鏡……九大圣圖碎片之一。”
她深吸口氣。
“你手里到底握著多少張底牌？”
李辰安沒有回答。他將天龍閣的航線數據、血海輿圖和乾天鏡的實時推演三者疊加，重新規劃了最優路線。
路線成型。
“十六個時辰。”他給出一個數字。
“從這里到風暴之眼外圍，十六個時辰。”
龍靈兒的淺金豎瞳閃了閃。
“前方還有四處高危區域——”
“我帶路。你跟上就行。”
李辰安收起乾天鏡。他看向龍靈兒身后那六名白甲修士。
“你的人行軍速度如何？”
“拖不了你后腿。”龍靈兒語氣平淡。
李辰安點頭。他轉身踏上九龍歸墟劍的劍身，敖雪跳上來攥住他的衣角。
“出發。”
龍靈兒目送他的背影在前方停頓了一瞬。
她轉身，面向六名白甲修士。
“你們都看到了。”
六人齊齊點頭。
“九龍歸墟劍。九龍御神佩。太古五爪金龍。”
龍靈兒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而且他知道萬魂迷陣——并且已經破了。”
她的淺金豎瞳中翻涌著某種她壓了三百年的東西。
“告訴后方大隊。目標不變。但現在——”
她踏出步伐，追上李辰安的方向。
“我們有了向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