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問一句,伊莉娜的聲音就拔高一分,帶著刻骨的恨意。
她猛地揚起鞭子。
啪。
這一下,是她自己揮出去的。
鞭梢帶著風聲,狠狠抽在安德烈那張油膩的胖臉上。
“啊!”安德烈殺豬般嚎叫起來,臉上瞬間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印子。
“這一鞭子,替我爹媽抽的,他們尸骨未寒,你就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啪!
又是一鞭,抽在他肥厚的肩膀上!
“這一鞭子,替我自己抽的,這些年被你逼得走投無路,差點跳了河!”
啪!
第三鞭,抽在他臃腫的肚皮上!
“這一鞭子,替那些被你惦記的家產抽的。那些家當我就算一把火燒了,扔河里喂魚,也絕不便宜你們這些豺狼!”
鞭梢狠狠抽在安德烈那肥厚的肩膀上,粗布外套應聲裂開一道口子,底下皮開肉綻!
“啊,你個小賤人,白眼狼!”安德烈痛得渾身抽搐,破口大罵。
啪!
又是一鞭下去!
抽在瓦西里那還捂著褲襠、蜷縮呻吟的肥碩身子上!
瓦西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在地上翻滾。
“畜生,想糟蹋我?下輩子吧!”伊莉娜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哭腔,卻無比決絕。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
抽在安德烈貪婪的嘴臉上,抽在瓦西里骯臟的脊背上。
抽掉那虛偽的親情,抽掉那吃人的族規!
草洼地里只剩下鞭子撕裂空氣的脆響和兩個畜生殺豬般的慘叫。
伊莉娜的手腕酸了,胳膊麻了,心里的那股憋了十幾年的惡氣,卻隨著每一次鞭打,一點點地泄了出去。
汗水混著淚水流下,她渾身都在抖,卻不是因為害怕。
是恨,是解氣!
直到最后一絲力氣也用盡,她手才跟著一軟,鞭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伊莉娜大口喘著氣,身體晃了晃,像被抽空了所有骨頭。
江守業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里。
“好了,好了…”他粗糙的大手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沉而安穩:“都過去了。”
伊莉娜的臉埋在他厚實的胸膛里,那熟悉的汗味和山林的氣息包裹著她,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
她終于放聲大哭起來,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緊緊攥著江守業胸口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
“守業哥,他們欺負我、爹媽沒了,他們就想吃絕戶…”
江守業的心揪成一團,只能更用力地抱緊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眼神冷得像冰:“不怕,以后有我。”
等伊莉娜的哭聲漸漸變成抽噎,身體不再抖得那么厲害,江守業才松開她。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鞭子,看都沒看地上那兩個血肉模糊、哼哼唧唧的玩意兒。
轉身走到那輛破自行車旁,從車座底下抽出一卷備用的麻繩。
動作利落地把捆在一起的安德烈叔侄倆的腳脖子也捆了個結結實實,只留出一點能挪動的余地。
然后,他像拖兩條死狗一樣,拽著繩頭,把兩人硬生生從草稞子里拖了出來。
“走。”他一手拖著繩子,一手扶著還有些腿軟的伊莉娜,推起自行車。
“找連長去。”
安德烈和瓦西里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皮開肉綻,一路鬼哭狼嚎。
動靜太大,剛進連隊就引來了不少人。
“咋回事?”
“那不是老安德烈和他那二流子侄子嗎?”
“嚯,這被打得…江知青干的?”
江守業繃著臉,一言不發,拖著人直奔連部。
到了連部,周春友一看這陣仗,嚇了一跳。
聽完江守業冷著臉敘述完經過,周春友氣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敢對知青用強?還是這種下作手段!”
“無法無天,簡直是我們紅柳溝的恥辱!”
他指著地上哼哼唧唧的兩人,手指都在抖。
“媽的,現在都新社會了,還有這種強搶民女、吃絕戶的破爛事兒!”
“真當我們兵團是吃干飯的?”
周圍聞訊趕來的知青和老鄉們也炸了鍋。
“畜生不如的東西!”
“打死都活該!”
“必須嚴懲!”
周春友喘著粗氣,對警衛員吼道:“去,叫民兵過來,把這倆混賬捆結實了!”
“伊莉娜同志,你放心,組織一定給你做主!”
“雖然他倆不是咱連隊的人,不能直接處置,但這流氓罪,企圖坑害知青,證據確鑿!”
“我立刻聯系他們村公社和縣里公安局,人贓并獲,夠他們蹲幾年號子了!”
安德烈一聽要蹲號子,徹底慌了。
也顧不得渾身疼痛,掙扎著抬起頭,對著伊莉娜哭喊。
“伊莉娜,我的好侄女,我是你親叔啊,你真要看著親叔叔去蹲大牢嗎?”
“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還不夠嗎?非要逼死我們嗎?”
“瓦西里被你男人打成這樣,手斷了,骨頭碎了,那里也廢了!”
“他這輩子都毀了,還不夠嗎?”
“你趕緊跟連長說,說這是誤會,說我們沒想干啥,求求你了,放過我們吧!”
“咱們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爹媽在天上看著呢,你忍心讓我們家破人亡嗎?你忍心讓你堂弟堂妹沒爹嗎?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字字句句都在道德綁架。
伊莉娜臉色白了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江守業一步上前,擋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一家人?”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安德烈的哭嚎。
“你伙同瓦西里,想毀了她清白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你惦記她爹媽遺產,逼她跳火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現在想起來是一家人了?晚了!”
他猛地抬手!
啪!
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德烈那張涕淚橫流的肥臉上。
力道之大,抽得安德烈腦袋猛地一偏,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嘴角又滲出血絲。
“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滿嘴噴糞!”江守業聲音淬冰。
“伊莉娜心軟,老子可不吃你這套!”
他轉身,從連部桌上扯過一張信紙,拿起周春友的鋼筆,刷刷刷寫了起來。
“周連長,勞駕做個見證。”
他把寫好的紙遞給周春友。
周春友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措辭極其嚴厲的斷親書。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安德烈如何欺壓孤女,如何伙同瓦西里意圖不軌,伊莉娜自此與其斷絕一切親屬關系,老死不相往來。
同時,伊莉娜父親留下的位于安德烈村的木屋、牧場份子等一切財產,全部歸還伊莉娜本人。
由連隊代為追索,若安德烈拒不歸還,則按侵占他人財物論處。
“好!”周春友一拍桌子,提筆就在見證人處簽下自己的名字,還蓋上了連部的紅章。
“伊莉娜,過來,按手印!”
伊莉娜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毫不猶豫地在斷親書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安德烈看著那鮮紅的手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下去,眼神空洞絕望。
完了。
全完了。
房子沒了,牧場份子沒了,還要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