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嵐手起刀落,切開了范閑的胸膛,正式開始了手術。
范閑雖然驚得大喊,可喊過之后才慢慢地發現,雖然這一刀看起來的確很嚇人,可他早已服下了麻藥,根本就感不到絲毫疼痛。
范閑尷尬地停止了呼喊,甚至還能夠笑著埋怨葉嵐動刀太過突然,也不讓他先適應一下。
這下子,不等葉嵐回話,一旁的范若若卻已經搶先開口,讓范閑不要干擾葉嵐做手術。
畢竟那看起來太嚇人了,她生怕葉嵐手稍微抖一下,就傷到了范閑的內臟。
范若若曾經專門練過這些,自然知道此事的危險性。
好在她很快發現,葉嵐雖然的確是第一次做手術,可其身為九品高手,執刀卻遠比她這久經訓練之人還要穩得多。
范閑倒是非常清楚葉嵐身為高手做手術的優勢,可是也不好再出聲打擾,免得葉嵐分神。
畢竟,如果葉嵐出現了失誤,最終遭殃的還是他。
只不過,隨著手術的進行,范閑忽然意識到,林婉兒和范若若她們竟然在一旁看著他進行手術。
這怎么能行?
一會兒葉嵐可是要將他的內臟、腸胃都清洗一遍,怎么能讓潔凈柔弱的妻子、妹妹在一旁看著呢?
“婉兒,你先出去,帶著若若出去。”范閑用嘶啞的聲音開始趕人。
可惜林婉兒卻沒有答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旁的范若若也堅持道:“我也學過這些,可以做葉先生的助手。”
可范閑卻知道一會兒那種場面是多么令人惡心,不愿意讓自己在二女面前的英勇形象有所損傷,堅持要讓她們離開。
但林婉兒和范若若兩女看似像林妹妹一樣嬌弱無力,其實卻都是外柔內剛之人,如今卻都是怎么也不肯離開。
連一向病弱的林婉兒此時也一臉堅定地對范閑說道:
“我就在這里看著,哪兒也不去。
與其到外面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我更愿意在這里盯著你的情況。
無論結果是好是壞,是生是死,我都與你同在。”
聽了林婉兒的話,范閑不禁極為感動。
再一看妹妹范若若已經站在了葉嵐身邊,幫忙傳遞工具端水盆,打起了種種下手,范閑也只得無奈地放棄。
罷了,想看就看吧,反正又不是婦科檢查。
范閑只能這樣在心中安慰自己。
小太監們急急忙忙地燒開水、煮器械,讓宮中眾人凈手。
范若若成了手術助手,而那些小太監們就成了手腳利落的護士。
葉嵐作為主刀大夫,雖是第一次手術,動作卻極為麻利。
那雙穩定而快捷的雙手,迅速地將范閑的五臟六腑清洗了一遍。
整場手術持續的時間比范閑預想的要短太多了。
這自然為范閑減少了不少痛苦和麻煩。
畢竟,他使用的麻藥是歌羅芳。
萬一手術時間太長,歌羅芳的用量太大,成癮了怎么辦?
很快,葉嵐已經將范閑所有的臟器恢復原位,肌膚吻合,就剩下最后的縫合了。
到了這一步,已沒有什么大礙了。
范閑總算松了一口氣。
葉嵐甚至以女子更擅長針線活為由,將最后的縫合工序交給了范若若。
對于縫合這一過程,范若若已經在動物身上做過試驗了,自然早有幾分心得。
如今聽到葉嵐讓她縫合,倒也不懼,直接取過縫合的針線動起手來。
她在邊上看了半天,卻一直幫不上什么忙,如今有機會出手,自然不會退縮。
只不過,邊上眾人卻是被嚇呆了。
誰也想不到,這嬌滴滴的范家小姐,竟然真的敢動手。
雖然看起來的確像是針線活,只是在用針縫皮。
只不過,那可是人皮呀,是她親哥哥的皮啊!
倒是范閑看到這一幕,很是欣慰,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直讓周圍的人當他瘋了。
見范若若縫合得很好,葉嵐已經退到一旁開始凈手,結束了他的工作。
見葉嵐閑了下來,范閑終于想起此前的問題,再次開口問道:“你還沒說,我的經脈真氣該怎么辦?就真的這么放那兒不管了?”
聽了范閑的話,除了正認真縫合的范若若,其他人都不由得轉頭看向葉嵐,想聽聽他怎么解釋。
尤其是一旁的李太醫,自從手術剛開始,就一直在一旁高呼神乎其技,一直緊盯著手術的過程。
如今,聽范閑提到解決他的真氣問題,李神醫不禁豎起了耳朵,想聽聽葉嵐的回答。
畢竟,除了他想出的那個辦法,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辦法能解決范閑的問題。
可葉嵐的回答卻告訴他,他真的想多了。
答案就是放著不管。
“什么?”范閑不明白了,“真的不管?這能行嗎?”
葉嵐道:“你看看你身上多了些什么?”
范閑很快發現自己胸前不少穴位上插著的銀針,那是手術開始之前葉嵐就插上去的。
“難道這不是為了止血?”
范閑一直以為那是為了防止手術中失血過多,特意以銀針閉住他相關的血脈。
葉嵐點了點頭道:“不錯,大多數銀針的確是為了封住你的血脈,防止失血過多??蛇€有幾個,卻是破開了你的經脈,讓你的真氣泄了出去?!?/p>
范閑聽了不禁大驚,“所以,你是說?”
葉嵐緩緩點頭道:“沒錯,既然已經沒救了,不如破而后立。
我剛才已經將你的所有真氣全都泄了出去。
現在你已是真氣全失,多年武道毀于一旦?!?/p>
“呵呵呵……”范閑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看得附近打下手的小太監、宮女們驚恐不已,只以為小范大人因為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而瘋了。
林婉兒急忙上前握住范閑的手,輕聲安慰道:“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不就是真氣嘛,你還年輕,咱們可以慢慢練?!?/p>
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和林婉兒想的一樣。
剛才那種情形,范閑能夠保得一命就算不錯了。
這一身武功,廢就廢了吧,總比人沒了要好多了。
自然也沒有人會因為這一點而怪罪葉嵐。
即便范閑也知道這個道理,明白能夠逃得一命已是僥幸。
可是想到自幼時起,便開始呼吸、吐納,近二十年來才凝聚出這一身功力,如今竟然一朝盡喪,范閑的心中依舊禁不住地難過。
此時,范閑終于懂了,為什么在那些武俠小說中,那些武林中人一旦武功被廢,是那么的絕望痛苦了。
因為他失去的不僅僅是那些真氣,而是他近二十年來的努力成果,是他二十年來的人生啊!
好在這時葉嵐的話安慰了他:“放心吧,你的真氣雖然被廢了,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首先,這些真氣并不是無端消失了,而是潛藏在你的身體之中。
因此,只要你重新修行,真氣便可以很快恢復,甚至能夠更上一層樓。
依我之見,你不如換一本功法重修好了。
你原本的功法就有問題,繼續修行下去,出事也是早晚的。
這次變故對你來說,算是提前將其中隱患引爆。
此次你重新修行,可以彌補以前不足的地方之處,基礎必然更為牢靠。
說不定這次重修,可以為你將來成就大宗師打下堅實的基礎?!?/p>
聽了葉嵐的話,范閑不由苦笑,卻也不得不認同他的觀點。
這霸道真氣的確有不少問題,此次重修,他已是準備換一種功法了。
或許,這真是一件好事?
事已至此,范閑也不得不安慰自己往好處想了。
很快,范若若將刀口完全縫合,手術宣告完畢。
此時,范閑也已經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
將范閑身上的銀針取出,葉嵐宣告了手術成功。
李神醫上前試著為范閑把脈,確定了他的確脫離生命危險。
頓時,所有人看向葉嵐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
在眾人的眼中,葉嵐已經成為了可以和死神搶命之人,“閻王敵”就是他的代稱,說葉嵐可以活死人、生白骨也不為過。
隨著這件事情的傳播,葉嵐相信傳言只會越來越夸張。
葉嵐也沒有想到,他在成為武神之前,竟然有先成為醫神醫圣的趨勢。
不過,此時他已經沒有心情考慮這些了。
確定范閑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他便準備離開皇宮。
事實上,有著上次擅闖皇宮的事情,葉嵐本來沒想過再進皇宮的。
就算要進,也要等他成就大宗師之后?。?/p>
否則,來到慶帝這個大宗師附近,葉嵐只覺得如芒在背,好似隨時都有死亡的危險。
若非為了救范閑,葉嵐絕對不可能冒著這么大的風險。
好在范閑有著生命危險,這個時候急于搶救,慶帝自然不會對他過多為難。
畢竟范閑不僅是他的兒子,對他也是忠心耿耿,是慶帝棋局中很重要的一顆棋子,在他的計劃之中也占有不小的地位,他當然不會輕易放棄。
當然,葉嵐之所以敢進皇宮,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五竹的影響。
五竹讓葉嵐好好保護范閑,更是熱心地指導他。
總不能這還沒幾天,范閑就出事了吧?
如今葉嵐這樣盡力搶救,也好給五竹有個交代。
同時,有五竹在外的威懾,想必慶帝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出手。
否則,若是范閑身死,簡直難以想象,瘋狂的五竹會做出怎樣的事?
不僅葉嵐不敢想象,只怕慶帝也不愿接受那樣的結果。
幸好,葉嵐果然最終賭對了。
如今,見到范閑已經轉危為安,葉嵐自然要趕緊離開皇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