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嵐走出皇宮,才感覺松了一口氣。
看來慶帝的確沒有對他出手的意思。
當然,也可能是時機不對。
慶帝可能只是不想在此時就暴露出自己真正的修為,害怕打草驚蛇,影響他獵殺幾位大宗師的謀劃。
不過,無論如何,早點離開皇宮那個危險的地方自然最好。
葉嵐并沒有返回范府,甚至都沒有多此一舉地向范府傳訊。
因為葉嵐相信,以范建的消息靈通,知道得只怕比他反回的速度更快。
趁著夜色,葉嵐直接回到了抱月樓。
此時雖已近午夜,可抱月樓中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正是生意興隆之時。
大廳中央,幾個少女正在絲竹之聲的伴奏下,跳著歡快的舞蹈。
娉娉裊裊的身姿,在彩衣的映襯下更加誘人,一顰一笑,都獲得滿場喝彩。
只不過,有不少人卻沒有關注這動人的歌舞,反而在和同桌之人談論著如今京都城最新的消息。
現在京城之中哪個消息最勁爆?
當然是和范閑有關的消息了!
雖然慶帝在賞菊大會遇刺的消息,按理說不該外傳。
可能來抱月樓如此高消費的地方之人自然非富即貴,他們個個消息靈通,知道這件事也不足為奇。
甚至其中不乏紈绔子弟,他們的父親可能便是當朝高官,甚至在懸空寺親眼目睹了這場刺殺也說不定。
因此,人群中都在討論著范閑此次救駕立了大功。
當然也有人說著風涼話,言及范閑這次能不能活過來還不一定呢。
顯然,范閑危在旦夕之事雖然知道的人少,卻也同樣傳了出去。
只不過,葉嵐接下來竟然聽到人群中有人談到最新消息,說范閑已經轉危為安,便是抱月樓的樓主出手為他治好的。
這一消息傳出,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他們不少人常常來抱月樓玩,也知道樓主葉嵐乃是九品高手,卻從來不知道他竟有這等本事。
聽著人群中討論著自己將范閑的胸膛剖開,換了一副心肝的傳言,葉嵐不禁哭笑不得。
只不過很快,人群中的一番對話便吸引了葉嵐的全部注意。
“喂,你們聽說了嗎?有傳言說這位小范大人吶,他跟當年的葉家有關!”
“葉家,哪個葉家,你難道是說大宗師葉流云那個葉家?”
“當然不是,我說的是當初天下第一商號的慶余堂那個老葉家。”
“你怎么忽然提這事兒了?這可不能亂說啊!”
“誰亂說了?我聽說,不久前小范大人曾經去過慶余堂。那些老葉家的掌柜都向小范大人下跪,喊他少主呢!”
“慶余堂的少主,那不就是當初葉家那女人的兒子?小范大人竟是這等身份,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這一番話不禁引起了葉嵐的注意,所有人全都對此議論紛紛。
如今在朝中正當紅的小范大人,那位監察院提司,剛剛立下了救駕大功,竟然是當年老葉家的后人!
葉家因謀逆之事被查封,距今已近二十年了。
沒有想到,原來竟然還有后人留存,而且竟是大家正津津樂道的小范大人。
這個傳言令在場所有人都大為震驚,之后便開始興奮地談論起來,紛紛交頭接耳傳播著這個八卦消息。
相信明天一早,整座京城都會知道了這個消息。
如果這流言是真的,窩藏朝廷欽犯的范府,那可要倒血霉了。
在場有不少便是被范閑得罪慘了的那些京官文官,他們已經開始興奮地籌劃著彈劾范家。
聯想到范閑進京之后寧肯舍了一代文名,也要進入監察院,還要接手滿是銅臭味的內庫。
眾人無一不在心中犯嘀咕,對于這個流言的真實程度更是相信了幾分。
當然,大家除了對范閑身世的猜測之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那戶部尚書范建了。
大家都很好奇,當年范建是如何將那位神秘的葉家女主人騙到手,又是如何讓對方珠胎暗結。
范尚書當年可是流晶河上的風流高手,大家都有所耳聞。
卻沒人能夠想到,他居然還有這等本事,能吸引到當年天下第一豪商的女主人。
不過,不少人卻是對范尚書產生了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當年葉家犯的是謀逆大罪,其時官階極低的范建,居然能夠將自己與那個女子生的孩子,硬生生地留活了下來。
不僅沒有讓宮里的人發現,還甘冒驚天之險養了這么多年。
這等事,簡直就如同那些話本故事一樣讓人難以置信。
直到如今,人們似乎終于明白了,范建為什么會將范閑留在澹州這么多年,一直不肯讓他入京。
“不對不對,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很快就有人對這一番合理推論提出了異議。
“那里不對了,這明明環環相扣,合情合理呀!”
立即便有人堅持己見,認為自己的推論沒毛病。
“哪里合理了?我問你,你覺得以監察院的無孔不入,這種事情會瞞得過他們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啞然。
沒錯,多年來的積威,在眾人心中,監察院早已是無所不能。
所有人都相信,這世間沒有什么事情能夠瞞得過監察院。
“你說我猜的不對,那什么才是真相?”
被駁倒之人自是有些不服,立即反問起來。
“真相自然是,這件事情那位大人本來就知道。”
陳萍萍多年的積威,讓眾人已經不敢直呼他的名字,紛紛以那位大人來指代。
“不可能!
那位大人忠心耿耿,若是真的知道,定然早已經稟明陛下了。
難道你在懷疑那位大人的忠誠?”
“當然不是,我是說,有沒有可能,陛下也早就知道了呢?”
“陛下也早就知道了,那為什么?
咦?好像有哪里不對?”
是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其中似乎有什么問題。
內庫和監察院這兩個龐然大物,都和曾經的葉家有關。
如今又都要交到葉家的后人范閑手中。
可這兩個龐然大物,怎么能夠輕易地交到一個臣子的手中呢?
更何況,還是有謀逆之罪的葉家后人手中。
倘若慶帝還是早已知曉范閑的身份,那就更有問題了。
很快便有人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除非范閑的父親并非范建!”
范閑的父親并非范建,那還能是誰?
位高權重,有能力庇護范閑這么多年,還能夠將內庫和監察院交回到范閑的手中。
如此說來,唯一可能的人選已是呼之欲出。
原來如此,這樣就合理了,所有的問題都說得通了。
為什么內庫會收歸皇家,如今卻又要交回到范閑的手中。
為什么慶帝對范閑恩寵不斷,甚至看起來都超過了幾個皇子?
如今,這所有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眾人含笑對視默然不語,而后轟然而散。
大廳之中頓時安靜了下來,不過,附近的每個小隔間內交談之聲皆是不絕于耳。
所有人全都不吐不快,訴說著自己對如此勁爆消息的看法。
葉嵐全程目睹著這一切發生,看著眾人七嘴八舌地將范閑真正的身世拼湊了出來。
只不過葉嵐很容易便發現有人在其中暗中引導,顯然是那只老狐貍在背后所為。
不,應該說這件事是慶帝默許的。
顯然,慶帝覺得有些虧欠了范閑,想為他彌補一些。
這次正名,便是他的回報。
從此,全天下人都會知道了,范閑就是慶帝的私生子。
如果范閑知趣的話,就應該俯首帖耳,做一個真正的私生皇子應該做的事情,為慶國效力,至死不渝。
至于所謂的名分,或許將來功勞足夠大,可以為他封公,甚至是封王。
可惜,太子之位,儲君大權,自然是他想都不能想的。
這都不能說是慶帝拋出的誘餌了,應該說是慶帝明面上對范閑的規劃就是如此。
甚至,即便范閑真的有野心想要爭一爭皇位,那就更該順著他的意,承下這個名頭,不斷積蓄力量才對。
只可惜,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即便慶帝富有四海,武功之強近乎天下無敵,卻也不可能掌控一切。
顯然,范閑必將與其背道而馳,走向另一條道路,成為慶帝最大的敵人。
只不過,此時意識到這一點的人還寥寥無幾。
除了葉嵐這個先知,大概也只有陳萍萍看出了這一點。
而他,不僅沒有阻止范閑,反而在暗中鼓勵范閑的反叛,甚至最終成為了范閑正式與慶帝為敵的導火索。
只能說,作為上一代的大女主,葉輕眉不僅老少通吃,連陳萍萍這個太監都被其魅力所惑。
一見輕眉誤終身啊!
聽著一個個隔間中在熱烈討論著當年葉輕眉的往事,葉嵐也不禁為葉輕眉所造成的影響而感嘆。
某種程度上講,葉輕眉這也算是改變了這個世界。
可是,知道她給范閑那封信中的內容,葉嵐自然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個穿越者身在異國他鄉排解寂寞之舉罷了。
望著窗外的夜空,葉嵐更是明白,同樣的寂寞也將貫穿自己的終生。
“葉大哥,你累了嗎?”
桑文看著在窗邊對月獨酌的葉嵐,不禁湊上前去為他按摩解乏。
“哈哈,何以解憂?唯有縱情!”
葉嵐一把攬過桑文沖到榻上,將所有的寂寞一瀉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