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告老還鄉離開京城,雖說有點傷感,可對一代權相來說,這結局也算不錯啦。
所以,范閑心里的憂愁主要是因為擔心林婉兒。
隨著林婉兒和林大寶開始玩鬧,將不開心的事情丟在一邊,范閑的感同身受也就不復存在。
帶著林婉兒和林大寶郊游,給范閑一種婚后帶妻兒玩樂的感覺,讓他覺得特別溫馨幸福。
只是范閑心里總有那么一絲不安揮之不去,好像潛意識在提醒他忽略了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兒呢?
范閑突然想起了陳萍萍。
以前沒覺得,可現在經歷的事兒多了,范閑便已發現端倪。
事實上,好多事情在發生之前,陳萍萍都提醒過他,只是他當時沒注意罷了。
那這一次,陳萍萍是不是也提醒過他呢?
范閑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和陳萍萍見面時的情形。
陳萍萍把黑騎的指揮權給了他,還給他一本賬簿,里面記錄著黑騎這些年的行動。
黑騎可是慶國最強的騎兵,雖然人不多,可威名赫赫。
現在,這股力量到了自己手中,范閑心里自然非常高興。
可這里面能有什么玄機呢?難道跟這賬簿有關?
范閑拿出陳萍萍給他的那本冊子,卻還是什么也沒看出來,便讓林婉兒幫忙找找。
林婉兒隨口說了句黑騎的調動是機密,一下就點醒了范閑。
這讓范閑想起陳萍萍提醒他要注意最近告老還鄉的官員。
他從王啟年那聽說京都府尹梅執禮告老還鄉的時候被馬匪截殺了。
經這么一提醒,范閑趕緊去看黑騎的調動記錄。
然后,范閑便發現冊子上清楚地寫著黑騎那天領命出營執行任務。
這絕對不是巧合!
就像陳萍萍說的那樣,這世上能調動黑騎的只有三個人,除了他范閑,就只有陳萍萍和慶帝。
那調動黑騎殺梅執禮的人,肯定就是慶帝了。
范閑嚇出一身冷汗,擔心慶帝派黑騎半道截殺林若甫。
范閑趕緊叫上王啟年去救林若甫,還好半道上碰到李承儒帶著禁軍在這兒操練,范閑就借他的兵去阻攔黑騎。
黑騎副統領荊戈早就奉命在半道埋伏好了,更是已經把林若甫的馬車圍得嚴嚴實實。
王啟年靠著他那出神入化的輕功搶先一步到了林若甫的馬車上。
范閑帶兵隨后趕到,直接命令黑騎馬上回營。
然后,這些黑騎就真的乖乖地離開了。
頭領荊戈甚至還是范閑的忠實粉絲,他居然從懷里掏出一本詩集讓范閑簽名。
范閑也沒拒絕,直接就簽了。
不過他那字寫得真不咋地,荊戈忍不住苦笑,然后就拿著簽了名的詩集騎馬走了。
林若甫以為慶帝真派黑騎來殺他,結果發現自己想錯了。
林若甫心里清楚,要是慶帝真想殺他,那就算他告老還鄉,跑得再遠,可只要還在慶國境內,就難逃一死。
憑范閑怎么可能救得了他?
更何況,大皇子還正好帶著一隊禁軍在附近操練。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這么巧的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安排的。
原來,慶帝只是想廢掉丞相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職位。
這下子,林若甫總算放心了。
于是,林若甫就把所有門生的名單都拿出來,讓范閑轉交給慶帝。
不光這樣,林若甫還答應回老家就寫封信,求慶帝廢掉丞相這個職位。
可范閑還是不放心,想護送林若甫回老家。
不過,林若甫卻相信慶帝不會讓他死。
不是因為史書上沒法寫,而是因為已經沒必要了。
林若甫跟著慶帝好些年了,可他卻一直都摸不透慶帝的心思。
慶帝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在李承澤和慶帝的爭斗里推波助瀾,這才有了春闈舞弊這事兒。
又因為這事兒把他給牽扯出來,進而逼他告老還鄉,再由他提出廢相。
這一件件事一環扣一環,最后竟然是這樣的結果,真是讓人想不到。
林若甫提醒范閑永遠別完全相信慶帝,不到最后一步別覺得自己看穿了慶帝。
范閑明白,這是自家長輩的金玉良言,自然記在心里。
送走林若甫后回京城,范閑自然要進宮請罪。
畢竟這黑騎是慶帝的私人武裝,范閑沒有皇令就私自調動,自然是大罪。
不過,范閑心里卻一點都不害怕。
也許他心中也清楚地知道,慶帝是不會責罰他的吧。
或者說,就算罰他,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其實這樣看來,慶帝對李承澤和李云睿的袒護好像也說得過去了。
畢竟,范閑總不能說,慶帝只能袒護他一個人,卻對自己的妹妹兒子不管不顧吧?
那也太雙標了!
可在范閑看來,雖然他的確犯錯了,可這都是在救人,而不是在害人,自然不一樣。
所以,就算是去請罪,范閑卻還是一副理直氣壯、問心無愧的樣子。
唉,這可是在京城附近私自調動精銳騎兵的大罪呀!
連陳萍萍聽了都不由地罰王啟年擦洗石碑,怪他沒攔住范閑。
可大皇子李承儒卻很欣賞范閑這種行為,覺得他人還不錯,甚至還和范閑一起進宮請罪。
兩人進宮之后,那洪竹小太監假裝摔倒,趁機給范閑傳遞消息,告訴范閑,慶帝其實沒真生氣。
難怪那些朝臣們都要結交宮中的宮女太監,實在是好處太大了。
能直接得到第一手內部消息,這是是關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啊!
這種一本萬利的買賣,誰不做啊?
就算是范閑,也不得不入鄉隨俗,和洪竹暗中交好。
只不過,范閑付出的不是金錢,而是更加虛無縹緲的公平正義。
畢竟,能被金錢收買的人,也會被別人的金錢所收買。
只有有信仰的人才能夠一往無前。
范閑這也算誤打誤撞,在宮中有了個有力的幫手。
果然,慶帝雖然言辭嚴厲,卻也只是把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先是大皇子李承儒為范閑求情,對范閑極力贊揚。
更有聞訊趕來的范建對范閑的一番假打,讓慶帝順水推舟地免除了對范閑的懲罰。
不僅如此,慶帝還讓范閑三天后就和林婉兒完婚。
這可是范閑一直以來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之前,慶帝雖然一直說他和林婉兒的婚事快了,卻始終沒給個準日子。
就像吊在范閑面前的一根胡蘿卜,讓范閑不得不被牽著走。
現在,慶帝終于松口了,范閑當然一口答應下來。
范建還擔心時間太短,來不及準備。
可慶帝竟然特批,允許他從禮部先拿錢操辦。
范建雖然覺得不合規矩,可慶帝態度堅決。再看看旁邊已經高興得要跳起來的范閑,范建只好點頭答應。
婚期已定,洪竹立刻出去宣告天下。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都,就連身在抱月樓的葉嵐也很快得知了。
哎,看來得準備一份厚禮啊!
幸好葉嵐對此早有準備,相信這份禮物一定能夠脫穎而出。
這個消息傳得很快,連葉嵐都聽說了,那些消息靈通的人更是早早地就得到了消息。
陳萍萍得知這個消息,就知道范閑又過了一關,終于得償所愿。
于是,陳萍萍放了王啟年,還給他派了個任務。
陳萍萍這樣的老狐貍,每個動作都有其深意。
王啟年自然察覺到這個案子不簡單。
鑒查院六處暗探在京都南郊三十里外被殺,王啟年來到南郊仔細檢查六處同僚的尸體,竟然需要荊戈帶領黑騎給他保駕護航。
王啟年回鑒查院向陳萍萍復命,六處同僚被人用利器殺死,殺手身手敏捷,一招致命。
這讓陳萍萍想起了江南最近發生的連環命案。
他曾派費介去江南查案,可兇手武功高強,費介竟然跟丟了。
陳萍萍根據費介飛鴿傳書送來的情報分析,兇手從江南一路北上到京都了。
而且,那些死者和林珙的死法極為相似。
陳萍萍懷疑此事是五竹所為,便讓王啟年回去通知范閑。
王啟年回來后跟范閑說江南連環殺人案和林珙被殺都是五竹干的。
范閑想找五竹問明白,可他同樣已經好久沒見到五竹了。
當天晚上,范閑聽到院子里有動靜,以為五竹回來了,可他找了一大圈也沒看到五竹的影子。
不但如此,范閑婚前的麻煩事一個接著一個,沒完沒了。
李承澤懷疑林珙是范閑所殺,苦于沒有確鑿的證據。
謝必安進言讓李承澤將此事告訴林婉兒。
因為林婉兒絕不會跟殺死她哥哥的范閑成親,如果他們的婚事黃了,內庫自然也就不用易主了。
可惜啊,他們還是沒弄明白情況。
他們以為范閑娶了林婉兒才能拿到內庫,卻不知道真相是慶帝為了把內庫送到范閑手中,內庫才成為了林婉兒的陪嫁。
另一邊,范閑另一個死對頭李云睿也回京城了。
而且,她還不是悄悄地回來,反而弄出了很大的動靜,大張旗鼓地回來了。
李云睿坐了一輛超大的馬車,車上插滿了鮮花,侍女們從信陽一路撒著鮮花來到京都。
這難得一見的奇景讓沿途不少百姓都跑到街上去看。
范閑就算沉浸在即將大婚的喜悅之中,卻也感覺對方氣勢洶洶、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