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幾人的拜師,范閑不僅沒收禮,還為侯季常和楊萬里準備了拜師禮相贈。
那是寫著“好好做人,好好做官”的八個大字,兩人歡天喜地地收下離開了。
可范閑卻把史闡立留了下來,拿出了官府發的史家鎮被屠的通告。
史闡立這才知道自己的家被燒了,他的家人無一幸免都被燒死,傷心得悲痛欲絕。
他因為進京趕考而早早離開了家鄉,沒料到家鄉竟遭此大難。
如今,史闡立已然無家可歸。
范閑派人把郭攸之接到監察院大牢,郭保坤在大牢陪郭攸之,擔心范閑過河拆橋殺了郭攸之滅口。
范閑來大牢找郭攸之請教春闈舞弊案的事,答應盡快把他放出去,郭保坤這才安心。
郭攸之給范閑提供了重要線索,還讓他從歷屆春闈科考的苦主身上開始查起。
林若甫聽說慶帝把春闈徇私舞弊案交給范閑,便知道這是慶帝有意栽培范閑,想讓范閑借春闈立政績,為接管內庫做準備。
可此案牽涉面廣,人數眾多,稍有不慎范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林若甫權衡再三決定作出犧牲,讓范閑拿他開刀。
見岳父如此愛護自己,范閑不禁對林若甫感激不盡。
可實際上,范閑卻從未想過,此事的解決辦法有無數種,為什么林若甫偏偏選擇了犧牲自己呢?
林若甫想找袁宏道下棋,卻得知他去辦事還沒回來。
這不禁讓林若甫懷疑袁宏道在外邊有了外室,還拿范閑和海棠朵朵的緋聞來說事兒。
范閑自是堅決否認,不停地解釋他和海棠朵朵沒什么關系。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袁宏道此刻竟真的在偷偷面見一個婦人。
很快,那個披麻戴孝的婦人更是在賀宗緯的陪同下來找范閑告狀。
那婦人狀告林若甫舞弊殺人,說她的丈夫在春闈科考中金榜題名,結果卻被林若甫的門生冒名頂替,事后林若甫還派人將她的丈夫殘忍殺害。
賀宗緯自稱是為了替考生伸張正義才放棄了春闈。
哈哈,范閑才剛接手春闈舞弊案,馬上就有苦主送上門來,兇手更是他的岳父林相。
這般巧合,怎能不讓范閑多想?
范閑不禁想起慶帝想讓他做一個孤臣。
這是要讓他斬斷和岳父林若甫之間的關系嗎?
范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便去找言冰云商量對策。
言冰云擔心范閑徇私,便想要替他接手林若甫舞弊殺人案。
可范閑堅持要親自查辦,他直接趕往相府找林若甫。
范閑來找林若甫的時候,林若甫已經聽說賀宗緯到范閑面前告他去年春闈舞弊后殺人滅口。
于是,他便問范閑準備怎么做?
此時,范閑已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如果林若甫確實有罪,他徇私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可若是把林若甫給抓起來,卻又對不起未婚妻林婉兒。
林若甫出任慶國宰相多年,門生眾多,他根本認不全。
他好像記得去年春闈有冒名頂替這回事,可他從來沒有派人去殺人。
林若甫寫出了去年辦此事的四個人的名字,讓范閑去找他們了解情況。
不過,林若甫很快察覺不對之處。
范閑剛接手春闈行私舞弊案,就有人上門控告他。
林若甫斷定有人在背后搗鬼,那四個人可能早就被人收買了,便直接把名單給燒掉了。
言若海和范建都來找陳萍萍談判,他們都覺著林若甫的案子不該讓范閑來查。
可這是慶帝的旨意,陳萍萍也沒法子改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們無力反抗,便只能遵從。
此刻,言冰云正按照規矩,讓賀宗緯帶著婦人去大理寺告狀,還親自領著監察院侍衛護送他們。
可袁宏道卻早已在去往大理寺必經之路上的飯店上埋伏好了。
飯店前面臨街,后面臨河,他還讓伙計把臨河的窗戶打開方便開溜。
等言冰云一行人路過這家飯店,袁宏道便突然站出來,大聲呵斥賀宗緯和那個婦人,要為林若甫討回公道。
而后袁宏道更是拔出匕首朝馬車中的婦人射去,卻因距離太遠而沒有命中,婦人安然無恙。
言冰云一聲令下,監察院侍衛趕忙沖進飯店抓人。
可袁宏道早已從后窗跳河逃走了。
言冰云認出袁宏道是林若甫的門客,知道他被人收買,故意當眾敗壞林若甫的名聲。
他心里暗暗嘲笑那個利用袁宏道陷害林若甫的人太蠢,竟想出這么差勁的辦法。
可言冰云卻不明白,政治上的有些事情,只要莫須有便可以了。
很快林若甫便得知了此事,很是傷心。
袁宏道跟了他多年,沒想到關鍵時刻給他捅刀子。
此次棋差一招,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于是,林若甫便帶著范閑一同進宮見慶帝,一路上他對范閑千叮萬囑。
然后,范閑很快就親眼目睹了一場政治斗爭的經典教學。
林若甫見到慶帝就跪地請罪,借口百病纏身要辭官回鄉。
慶帝根本不信,讓范閑給林若甫號脈。
盡管范閑從脈象上查不出林若甫有什么要命的病癥,可林若甫還是堅持要辭官。
慶帝虛情假意地挽留,林若甫表示去意已決。
慶帝夸他功勞大,一時找不到人接替他。
林若甫知道自己無可替代,便讓慶帝慢慢挑。
慶帝讓他推薦幾個門生,可林若甫卻知道慶帝想借這名單削弱他在朝中的勢力,他才不上當呢。
林若甫自詡為官清廉,沒一個門生能擔此重任。
慶帝勸林若甫等林婉兒和范閑成完婚再走。
可林若甫唯恐再生變故,不愿多待。
慶帝讓他一個人告老還鄉,林若甫把林大寶托付給范閑,慶帝這才放心。
等林若甫帶范閑離開皇宮,想起慶帝的所作所為,忍不住仰天長嘆。
林若甫心里明鏡似的,這一切都是慶帝精心策劃的。
慶帝早就想把他趕下臺,只是苦于沒找到合適的借口。
慶帝讓范閑主持今年的春闈,把春闈營私舞弊案交給范閑,就是想借這機會把他搞垮。
沒想到李承澤讓人冒名頂替當了出頭鳥,慶帝就趁機逼他主動辭職。
范閑親眼目睹了慶帝和林若甫君臣之間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
慶帝步步緊逼,林若甫不卑不亢,最后還是輸了。
可他保住了最后的底線,堅決不交出門生的名單,想著有朝一日回到京都再東山再起。
林若甫也看穿了慶帝的底牌,慶帝逼他離開,就是讓范閑做個孤立無援的臣子。
范閑已經深深感受到了慶帝的冷酷無情。
另一邊,言冰云一行人正護送著賀宗緯和那個婦人去大理寺告狀,卻忽然被人攔住。
原來是侯公公傳來圣旨,賀宗緯被破格任命為督察院御史,馬上就要走馬上任。
言冰云一下子驚呆了,賀宗緯沒參加春闈,竟直接升任督察院做御史。
賀宗緯高興得不得了,他長跪不起,發誓要為慶帝盡忠。
顯然,一切都已明了。
賀宗緯是慶帝的人,早已得到了慶帝的許諾,這才連春闈都不參加,孤注一擲地來對付林相。
言冰云催賀宗緯趕緊上路,可賀宗緯決定放棄起訴,拉起那個婦人就走了。
言冰云對他很不屑,賀宗緯卻口口聲聲說他要去慶帝面前請罪,將言冰云氣得轉身就走。
至于袁宏道,自從逃脫以后,便乘坐馬車朝著李云睿的封地信陽方向而去。
范建沒想到袁宏道是李云睿的人,便讓陳萍萍派黑騎把袁宏道抓回來。
陳萍萍卻勸范建耐心等范閑和林若甫見慶帝的結果。
很快,他們便得知此事的結果是林若甫罷相。
當然,名義上自然是更好聽些的告老還鄉。
由此結果,自是勝負已分,陳萍萍便派人傳訊將黑騎撤了回來。
范建已經開始擔心自己的地位不保,范閑會孤立無援。
陳萍萍倒是挺樂觀,堅信范閑能在官場混得開。
范建說不過他,只好賭氣走了。
林若甫要告老還鄉了,臨走前,自然要好生安排。
他把林大寶叫到跟前,囑咐林大寶要學會保護好自己,除了林婉兒和范閑,誰都別信。
要是有一天他們不管林大寶了,還有他這個爹做后盾呢。
林大寶智商就跟小孩似的,聽不懂林若甫的話,可都記在心里了。
范閑和王啟年來接林大寶,林大寶抱著林若甫給他曬的山楂干不撒手,嘴里還一直念叨“爹例外”。
林若甫沒把告老還鄉的事告訴林大寶,就想讓他沒心沒肺地過日子。
看著林大寶遠去的背影,林若甫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他也無能為力。
第二天一大早,林若甫就離開京城了。
范閑卻特意帶著林大寶和林婉兒早早地去城外踏青,想讓他們兄妹倆送林若甫一程。
范閑沒有跟林大寶說林若甫告老還鄉的事,而是自己去了林若甫的馬車那兒。
林若甫聽說林大寶在范府過得挺好,也就放心了。
林婉兒拉著林大寶跪在地上,遠遠地跟馬車里的林若甫告別。
此情此景,林若甫不禁老淚縱橫。
范閑下車陪林大寶和林婉兒接著賞花玩耍,林大寶還把自己最愛吃的山楂分給范閑。
林若甫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心里很是欣慰。
既然孩子們都過得好,那他也就可以安心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