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就跟范閑想的一樣,李云睿這次就是沖著他來的。
等李云睿的花車慢慢來到范府前,范閑已經在大門口等了好久了。
李云睿沒下車,反而招手讓范閑上花車。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一通,然后李云睿把整理好的一大箱內庫賬冊交給了范閑。
李云睿知道,按律法來說,她私自回京是死罪。
可她卻篤定范閑不敢去慶帝那兒告發她。
事實上,即便范閑告發也沒用。
這么大動靜,慶帝能不知道嗎?
可李云睿還是順順利利地到了京都,這就說明慶帝默許了她的行為。
那些律法規定,都是皇家用來管天下人的,可管不了皇親國戚。
女兒要出嫁了,當娘的送女兒出嫁有什么錯?
李云睿想見見林婉兒,而且表示婚禮期間她和范閑暫時停戰,以后再拼個你死我活。
對此,就算范閑明知道李云睿不懷好意,卻也沒辦法不答應。
因為范閑知道,林婉兒心里確實希望出嫁時有親人陪著。
所以,他也就默認了李云睿的做法。
不過,沒過多久,范閑就有點后悔自己那天真的想法了。
他拿著那箱賬冊直接去找了陳萍萍。
等陳萍萍仔細看完賬冊,不由得大吃一驚。
內庫是天下第一商鋪,分店遍布天下,葉輕眉活著的時候靠這些商鋪成為了天下首富。
可李云睿掌管內庫這么多年,內庫的虧空竟然高達兩千多萬兩銀子。
范閑很清楚這是李云睿給他挖了個填不滿的大坑。
還沒等范閑想出應對辦法,內庫虧空的消息便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
畢竟李云睿大張旗鼓地把賬冊給范閑送來,這消息怎么瞞得住人?
不僅僅是京都城,消息甚至很快就傳遍了慶國甚至是其他國家。
知道內庫虧空的消息后,就算范閑以后掌管內庫,也沒人敢跟他做生意了。
如果半年內范閑不能填補虧空,還得把內庫乖乖交出來。
這就是李云睿對付范閑的絕殺啊!
只不過,李云睿這一招雖然厲害,可她卻不了解穿越者的神奇之處。
對別人來說,或許確實是個要命的問題。
可對范閑來說,倒也不算什么。
有了內庫這龐然大物,想賺錢還不容易?
范閑雖然稍微有點兒頭疼,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只不過,他卻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
那就是,李云睿怎么來得這么快?
要知道,李云睿可是坐著花車,一路讓侍女用鮮花鋪路,從她的封地信陽一點點地走過來的。
信陽離京都可有好幾百里遠呢。
就算日夜兼程,人員輪流,車馬不停,卻也絕不可能這么快就回到京都。
顯然,李云睿是提前知道了范閑和林婉兒的婚事。
她還能從哪兒知道?
當然是從慶帝那里提前得到消息。
這個虧空雖然是李云睿設的,背后卻是慶帝想試探范閑的本事。
作為葉輕眉的兒子,范閑和他母親一樣,展現出了種種天脈者的特質。
那種生而知之的能力,自然讓慶帝很是忌憚。
所以,慶帝想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下范閑有沒有繼承葉輕眉在商道上的才能。
如果范閑真能把虧空多年的內庫重新盤活,對慶國來說當然也是一件好事。
而如果范閑沒有這個能力,慶帝倒是可以安心了,還可以借此更好地控制范閑。
總之,范閑可能小賺,可慶帝卻絕對不虧。
不過,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對范閑來說,當前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把他心愛的林婉兒娶回家。
第二天,范閑一大早醒來,就被范若若和柳如玉拉著試結婚的喜服。
范閑看著滿滿幾大箱衣服,嚇得連飯都沒吃就跑了。
不過,快結婚的新郎能跑到哪兒去?
范閑當然是偷偷去見了他的準新娘林婉兒。
可林婉兒早就猜到范閑沒耐心試衣服,便連見都不見。
不僅如此,她還讓侍女傳話給范閑,說既然范閑不試,那她也不試了。
這怎么行呢?
范閑知道,如果婉兒真的不試衣服,萬一那鳳冠霞帔有哪里不合適,那一定會是她一輩子的遺憾。
范閑可不想被林婉兒埋怨一輩子,聽了這話后,只好乖乖地回家試衣服。
林婉兒自然只是嚇唬嚇唬范閑而已,她自然還是在一件一件地試著喜服,哪怕累得腰酸腿疼也沒停下來。
畢竟這是女孩子一輩子才有一次的大事,怎么能馬虎呢?
可就在這時,葉靈兒突然急急忙忙地來找她。
作為林婉兒唯一的好閨蜜,葉靈兒來這兒倒也不奇怪。
可實際上,葉靈兒來找林婉兒卻是有別的要緊事。
因為葉靈兒知道,范閑很可能和林珙的死有關。
在別人眼里,林珙死前,范閑并不知道他是牛欄街刺殺案的幕后主使。
可葉靈兒卻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因為這就是她當初透露給范閑的。
這也就意味著,范閑很可能就是林婉兒的殺兄仇人。
可這一切,林婉兒卻一直被蒙在鼓里,現在還要嫁給自己的仇人。
葉靈兒心里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揭穿。
看著自己的好閨蜜一臉幸福地試著婚服,葉靈兒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甚至因為心里著急而不停地咳嗽起來。
見此情形,林婉兒趕緊去拿藥。
可等她拿藥回來,卻發現葉靈兒早就不見了蹤影,房間里里外外沒有任何異常,只有窗戶大開著。
原來,這事兒是李承澤干的。
李承澤覺得林珙的事不足以徹底擊垮范閑。
他擔心葉靈兒把范閑殺林珙的事告訴林婉兒,就派人把葉靈兒給綁架了。
葉靈兒卻懷疑李承澤準備在婚禮上說出這件事,讓范閑和林婉兒在大庭廣眾之下反目成仇。
李承澤矢口否認,還口口聲聲說他不會害自己的妹妹林婉兒。
范府之中,范閑還在硬著頭皮試衣服,一直試到天黑都還沒試完。
范若若和柳如玉對此樂此不疲,可范閑卻早就不耐煩了。
這時,范建過來提醒范閑要謹慎篩選來參加喜宴的官員,不然稍有不慎就會得罪很多人。
可范閑卻覺得好煩,賭氣說只辦一場家宴,不請外人來參加。
很快就到了林婉兒和范閑大婚的大喜日子。
范閑竟真的沒有大操大辦,而是只請了兩位皇子和靖王世子李弘成來赴宴。
見此情形,文武百官只能望洋興嘆。
看起來,范閑只請兩位皇子和靖王世子是覺得其他人不夠格。
可實際上,這還真的是家宴。
既然如此,那么范閑的婚宴,葉嵐自然也不能參加了。
只不過,不參加歸不參加,但是賀禮卻絕不能缺席。
于是,葉嵐便把禮物給了王啟年,讓他代為轉交。
“這里面是什么啊?”
王啟年打量著手中這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看這尺寸,怎么像是一本書呢?
葉嵐解釋道:“里面是一件范閑曾經想要的東西。
當時我還沒有,如今既然我有了,那就送給他當賀禮吧!”
王啟年掂量了一下,感覺里面輕飄飄的,卻猜不出是什么。
于是他便問道:“你說這是小范大人曾經想得到的東西,那現在對他還有沒有用?
你可別適得其反,弄巧成拙啊!”
葉嵐笑了笑,說道:“放心吧!
我敢說,就算太子和皇子送他的禮物,也沒我的賀禮更合他的心意。
你盡管送過去,讓他晚上再打開。
我保證,他一定會很滿意的。”
王啟年疑惑道:“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要不你先告訴我。
要不然,鋪墊得太好,小范大人期待太高,等在洞房花燭夜打開,萬一要是他不滿意怎么辦?”
“你盡管放心好了,我辦事什么時候出過差錯?”
葉嵐給王啟年吃了顆定心丸,接著反問道:“對了,今天范閑大婚,你送了什么賀禮?”
“我送的賀禮可不簡單,能讓小范大人家庭和睦、夫妻和諧。”王啟年一臉得意地昂著頭說道。
“喂,你瘋了不成?
郡主那身子骨可承受不住那些虎狼之藥,你竟然敢送那種東西?”
葉嵐一臉驚訝地質問道。
王啟年急忙擺擺手,解釋道:“那不能夠。
我怎么可能送那種藥啊?
事實上,我的禮物是我親手寫的一本書。
書里面介紹了我和我家娘子的相處之道。
想必這本書一定能給小范大人不少啟示,促進他們家庭和睦。”
“哦~”
葉嵐一臉恍然大悟之色,“原來,你送的賀禮是這樣的啊!
果然是你的風格,成本有兩文錢嗎?”
王啟年這才忽然驚覺,自己竟然上了葉嵐的當,被他刺激得把賀禮內容給詐了出來。
不過,王啟年卻理直氣壯地表示,自己這才是用心之作,用金錢那些俗物來衡量它的價值是對情誼的侮辱。
既然禮物已經送到,葉嵐便離開了。
對自己的禮物,葉嵐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新人的婚禮在親人們的祝福中順利完成,慶帝派侯公公送來他親手寫的“百年好合”的牌匾當作賀禮。
陳萍萍的賀禮是寫著“慶余堂”的字條,讓范閑去接受葉輕眉的遺產。
李承乾同樣備了厚禮來范府。
李承澤更是備了五十萬兩銀票作結婚賀禮,想為范閑解燃眉之急。
北齊那邊海棠朵朵也派了八百里加急給范閑送信,信里寫著大宗師苦荷要收范若若為關門弟子。
四大宗師凌駕于王朝之上,范若若要遠去北齊拜師學藝,那她的婚事自然迎刃而解。
只不過,他們這些賀禮固然珍貴,卻還遠不如葉嵐的禮物更合范閑的心意。
新婚的第二天,范閑就紅著眼睛來到了抱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