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嵐的這幾句話,別說一旁的王啟年了,連醉醺醺的范閑聽了都冒出一身冷汗,頓時酒醒大半。
這這這,范閑總覺得這些話似曾相識,好像是在哪里聽過。
不對,他就是聽過,而且同樣也是葉嵐對他說的。
這葉嵐是黑衣宰相嗎?
怎么以勸人造反為人生目標?
范閑黑著臉看向葉嵐,而一旁的王啟年更是已經(jīng)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來,要找借口離開了。
“你往哪兒走?是準備去告密嗎?”
葉嵐的話讓王啟年頓時停下了自己的小動作。
即便他輕功無雙,卻也不敢說能夠輕易逃過葉嵐的追殺。
“我就是想問問有解酒湯沒有?”王啟年尷尬地重新坐了下來。
“好啦,別開玩笑了。”范閑打著圓場,道:“之前闖皇宮,假死欺君,哪一件不是要命的勾當,你還信不過老王?
再說了,難道你真的打算要造反啊?”
范閑奇怪地看著葉嵐,不明白他為什么對造反有種莫名的執(zhí)念。
葉嵐自然也只是在和王啟年說笑罷了,老王,他還是信得過的。
至于范閑的問題,葉嵐轉(zhuǎn)過頭來直盯盯地看著范閑的眼睛,道:“不是我想要造反,而是你不得不反。”
“我?”范閑一臉莫名其妙,“我為什么要造反?”
“因為你除了造反無路可走,已是死路一條!”
葉嵐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聽了葉嵐的話,范閑更感摸不著頭腦了,為什么自己忽然就死路一條了?
“你還記得剛才所說,在皇宮之中參加的那場所謂的家宴嗎?”
“然后呢,就因為我頂撞了陛下幾句?”范閑顯然有些不以為然。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即便惹怒了慶帝,也不可能有什么生命危險。
可葉嵐說的自然也不是這個原因:“當然不是。曾經(jīng)有言官指著陛下的鼻子破口大罵,可因為他說的的確有道理,慶帝最終也只能唾面自干。”
“還有這事?
這么看來,陛下倒還挺虛心納諫的。
那為什么對于我的諫言,他就是不肯同意呢?”
范閑好似又對親爹生出了幾分信心。
葉嵐瞪了他一眼,接著說道:“有問題的不是陛下,而是范閑你。”
“我?”范閑一直認為自己問心無愧,能有什么問題?
“對!你的立場有問題!
你想想那可是皇家的家宴,陛下的幾個皇子全都參加了,未來的下一任陛下就在其中。
而范閑,你的立場又是站在哪一邊呢?”
范閑呵呵一笑,道:“我自然是站在陛下這一邊的,陛下讓我怎么做就怎么做。”
葉嵐聽了也同樣呵呵一笑,道:“沒錯,可說是得這么說。
不過陛下也不是萬歲呀,總有一天會死的。
然后呢?
陛下已經(jīng)立了太子,你會效忠太子嗎?”
范閑沉默不語,半晌方才開口道:“若是陛下萬年之后,太子登基,那我自當效忠新的陛下。
不過那都是沒影兒的事,可能我過不了幾年便已告老還鄉(xiāng),回澹州老家安享富貴了。”
葉嵐沒有諷刺范閑的想法天真,因為他已經(jīng)聽出了范閑話中未盡的含義。
“你是篤定太子無法順利登基,對吧?”
沒等范閑回答,葉嵐接著說道:
“大皇子李承儒長期領(lǐng)兵在外,母親又是東夷人,未來的儲君幾乎不可能是他。
而你一來就和他在城門外對峙,顯然也不可能支持他當皇帝。
因此,首先便排除了你支持大皇子的可能。
至于二皇子,你和他在明面上都已經(jīng)你死我活了,甚至在家宴上當著陛下的面,你都要求徹查他,自然也再無半點緩和的余地。
你同樣也不可能支持二皇子李承澤。
至于太子李承乾,好似已經(jīng)和你關(guān)系緩和,正處于蜜月期,對你來說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你若真的支持李承乾,那么就應(yīng)該主動與他拉近距離才對。
顯然,你依舊對太子有著重重顧忌。
四年前的那一次刺殺,終究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令你至今也無法忘懷。
看似太子和你這段時間的關(guān)系還不錯,其實,你只是在借用他的力量對付二皇子李承澤罷了。
敵人自然要一個一個地對付,等扳倒李承澤、李云睿他們后,你才會轉(zhuǎn)過頭來對付太子。
那么,剩下的唯一選擇便是三皇子李承平了。
三皇子的年紀尚小,又和你們范家有幾分關(guān)系,對你來說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嗎?
這都看不出來!
他們會給你時間,任你慢慢的積蓄力量嗎?
不,絕不會!
你可以裝作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間搖擺不定,左右逢源。
可是,你能拖一天兩天,一月兩月,可你能拖一年兩年嗎?
不可能的!
你沒有發(fā)現(xiàn)嗎?
隨著你來到京城,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的爭斗已是愈演愈烈,距離他們分出勝負已是不遠了。
這也意味著,你根本就沒有時間慢慢地積蓄力量。
若你繼續(xù)拖下去,只會讓他們聯(lián)起手來,先對付你這個不穩(wěn)定因素。”
聽了葉嵐的這一番話,范閑張了張嘴,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事實就像葉嵐說的那樣,甚至連他心中深藏的想法都已經(jīng)被葉嵐給說出來了。
范閑這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小看了天下人。
既然葉嵐能想到這些,那其他人呢?
即便剛開始沒想到,但只要他一直沒有站隊,正如葉嵐所說的那樣,太子和二皇子他們總有一天會想到的。
不錯,不久前見到三皇子李承平的時候,范閑的確動了心思。
既然太子和二皇子都不合他心意,那么,他為什么不自己培養(yǎng)一個明君呢?
只不過,沒想到他只是想了想,還沒有實行,甚至都沒有跟任何人提過,竟然已經(jīng)被葉嵐猜了出來。
既然葉嵐已經(jīng)猜到了,那么不妨跟他一起商量一下自己的計劃好了。
對于葉嵐,他還是信得過的。
于是,范閑問道:“你也認為只有選擇三皇子李承平才是我唯一的生路?
只不過,還有許多難關(guān)要過,對吧?”
聽了范閑的回答,葉嵐便明白范閑依舊執(zhí)迷不悟地將他的希望放在別人的身上。
哎,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夠真正地覺悟到,求人不如求己啊!
葉嵐失望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即便你真的躲過了太子和二皇子的聯(lián)合絞殺,實力不斷壯大,甚至順利地將三皇子李承平培養(yǎng)成你心目中的明君。
可即便如此,你也依舊是死路一條。”
“啊,為什么?”
范閑有些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就不可能得到hap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