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造謠倒也罷了,可更讓沈重憤怒的是,連太后都信了。
甚至太后竟然以替他著想的借口,將每年都由他負責的籌辦壽辰之事,都交給了他手下的指揮同知去辦。
這說明什么?
說明太后已經開始不信任沈重了。
不僅如此,這樣的安排更明顯是要分沈重的權了,這讓沈重怎能無動于衷?
可上位者的決定,又不是他能頂撞的,沈重只能郁悶地離開了皇宮。
可以說,范閑想要用內庫之利收買了整個北齊朝堂上下。
沈重拒絕與內庫的合作,便是得罪了太后,得罪了皇帝,得罪了滿朝文武。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得罪了這么多人,沈重自然失寵,也便離敗亡不遠了。
事實上,范閑怎么可能白白地把內庫的利潤交給北齊?
任誰都能夠看出范閑居心不良,另有圖謀。
只不過,北齊朝堂文武百官都為了各自的利益,便罔顧了其中的危害。
當然,也不能全怪他們。
畢竟,其中的害處隱藏頗深,他們一時難以發現。
但是其中的利益,卻是立竿見影,也難怪大家會這樣選擇。
畢竟連北齊皇帝和太后,這兩位國家的主人,都沒有發現有什么問題,其他人自然察覺不到什么損害了。
事實上,其他人或許看不出范閑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腳,可這對葉嵐來說,自是輕而易舉。
很簡單,因為范閑真的沒有在其中做任何手腳。
這是陽謀。
當然,這或許是二十年前葉輕眉便設定好的計劃。
很簡單,這就是傾銷。
將內庫三大坊生產出的各種廉價工業品銷往敵對國家,在賺取大量利潤的同時,還會沖擊對方的相關產業。
這種先進的經濟戰,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即便明晃晃地擺出來,對方也看不明白,還會因從中獲利而沾沾自喜。
事實上,他們這是充當了代理商,最終把本國百姓的錢財搜刮一空,還要將其中大頭都交給慶國。
可這些文武百官卻覺得這是賦稅之外的收入,簡直是白撿來的錢,何樂而不為呢?
好在這個時代生產力低下,即便內庫三大坊全力生產,可產量也并不多。
因此,內庫的產品只能作為奢侈品存在,這才未能產生較大的影響。
當然,這其中的利弊沈重同樣也看不透。
他不過是秉持著敵人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反對,這一策略行事罷了。
只不過,隨著范閑將此事傳遍了上京城,這件事就不再受沈重的掌控了。
近來,沈重明顯感覺到文武百官在同內庫合作之事上愈演愈烈,他已漸漸抵擋不住壓力了。
不過,即便如此,為了齊國的未來,沈重沒有絲毫妥協的念頭。
他只希望太后能一如既往地繼續支持他的決策。
只可惜,隨著時間的推移,沈重逐漸發現這一希望越發渺茫。
很快,時間便到了太后壽宴的這一天。
葉嵐跟著范閑,一同踏進了北齊的皇宮之內。
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這還是葉嵐第一次進入宮廷之中參加盛宴。
他不禁左瞧瞧,右看看,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不過,即便如此,葉嵐發現他在宮中遇到的每一個人竟然都對他彬彬有禮,無一人對此而目露鄙夷之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有人故意透露了葉嵐的身份。
總之,如今葉嵐所享受到的待遇,簡直與當初莊墨韓在慶國所受到的待遇如出一轍。
或許,這便是越缺什么便越推崇什么吧。
南慶文道不興,故而對莊墨韓這樣的文道大家極為尊崇。
而北齊,雖有一位大宗師,然而在武道方面卻遠遠落后于他國。
不但比不過擁有兩位大宗師的南慶,甚至連小小的東夷城,都以擁有十幾個九品高手而力壓偌大的北齊。
這讓一直以大國自居的北齊頗為不服。
雖說葉嵐在上京城設下擂臺,打遍了北齊高手,讓北齊人威嚴掃地,可這卻也讓他的威名傳遍了北齊。
故而,北齊朝野上下,對葉嵐倒是崇敬多于仇恨。
這令葉嵐不禁感慨,北齊真是一個好地方。
在南慶,葉嵐連皇宮的大門都難以踏入。
而在北齊,葉嵐雖無官無職,卻能直接坐到御座之下。
這待遇簡直是天壤之別。
就連范閑見了這一幕,都不由得思緒萬千。
即便葉嵐早已告訴他不會加入北齊,可架不住人家北齊的確極具吸引力啊。
而且北齊表面功夫做得如此之好,想必招攬葉嵐時,也定會不惜血本。
范閑可不敢保證葉嵐真的一定不會改變主意。
說起來,他與葉嵐相識也不過才數月之久,葉嵐真的會不顧自己的前程,隨自己回去嗎?
很快,隨著葉嵐和范閑等人的到來,人數也差不多到齊了。
眾人各自就座,準備開宴。
當然,南慶使團中能夠與葉嵐一同高居上位的,唯有范閑。
而像高達和王啟年他們,就只能坐到下首門邊了。
隨后,葉嵐驚訝地發現,自己對面的席位并非想象中的上杉虎或是沈重,反而是海棠朵朵這位北齊圣女。
這一發現,不禁讓葉嵐感嘆北齊對高手的尊重。
隨著太后和北齊皇帝舉杯,宴會正式開始。
這一次,有了葉嵐這位大高手坐鎮,自然沒有了狼桃的挑釁,也就沒有了海棠朵朵和范閑的伴舞。
整個宴會顯得和諧而友愛。
太后和皇帝接連與葉嵐交談,盛贊他的武功人品。一邊自夸北齊的種種優點,一邊還想讓海棠朵朵作為向導,帶葉嵐暢游北齊。
范閑在旁邊越看越不是滋味,最終不得不開口打斷太后和齊皇的節奏。
范閑直接來到大殿中央,當眾向北齊朝堂上下介紹了一番,若北齊與內庫商貿往來,能為齊國帶來的利益。
當聽到范閑口中吐出的那個天文數字后,所有人都驚呆了。
即便是太后和齊皇,也不得不為此而驚詫。
一時間,堂上文武百官七嘴八舌,吵得嗡嗡作響。
可眾人話語之間,卻沒有一個人反對。
不,還是有一個的。
眼看通商的政策將要成為定局,范閑的陰謀即將得逞,當即便有一人站出來大聲反駁。
當此之時,敢于如此犯顏直諫的,唯有北齊的第一忠臣——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