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在石頭上的巳蛇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兩道人影,面露寒色。
“就你們兩個,車夫真當我不敢殺人嗎。”
趙如云笑了笑:“你也不用擺出這幅兇惡的模樣,你殺了我們也沒用,更何況,你今天的任務是殺了這個人。”
看著被指著的自己,陳言也是心中無奈。
巳蛇嘲弄的笑了笑:“車夫這是把我當什么了,磨刀石?他就這么確信我會按照他所想的去做嗎。”
趙如云淡淡道:“當然不會,車夫說了,你是一個有自我堅持的人,像你這樣的人,不怕死,但又最怕死,想要讓你做事,光憑死亡的威脅是沒法讓你聽話的,不過車夫也有另外的辦法。”
巳蛇沒有接話,臉色依舊淡漠。
趙如云緩緩道:“你,還記得你剛踏入修行時的記憶嗎。”
剛踏入修行時的記憶?
巳蛇嗤笑一聲,這怎么記不得。
他兒時是村中遠近聞名的神童,更是被一位游歷的修士看中收為徒弟,然后開始進山修行,直到碰到了大人之后,他的天賦才得以盡情發揮。
如此記憶深刻的事,怎么可能會記不得?!
趙如云笑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腦子里記的那些事都很清楚,每一件都能對應的上,可你不妨再仔細想想,那些事,你真的能回憶起每個細節嗎?”
聽到這話,陳言心中也是暗自奇怪,不懂明明是試煉,為什么還要開打之前說這些話。
他都已經做好所有的準備了,一身氣勢凝聚到最佳,結果現在趙如云開始拉起家常,讓他的氣勢為之一泄。
聽到趙如云的話,巳蛇眉頭微微皺起。
他確實記得自己是被收進山門,然后碰到大人之后一直為其做事。
可要是說到細節……
他記憶里每日打坐的大石頭,超過百歲的大槐樹,浸滿油漬的木桌,還有那個頭發花白總是笑瞇瞇的老人……
等等,老人?
巳蛇怔了怔,大人并不是老人的形象,帶領他入山門的師傅也是因為早早筑基保持著中年人的外表。
這個老人的形象,是什么時候從記憶里跑出來的?
隨著越來越多的記憶從腦海里被翻出來,一些從未見過的畫面開始浮現,這讓巳蛇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趙如云看到巳蛇這幅模樣,高深的笑了笑:“現在,你應該知道車夫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了,他說了,如果你能跟這個家伙打上一場,不管輸贏,他都會告訴你想要知道的,并且還會放你走。
“至于你離開之后是繼續效忠你的大人,還是要當場殺了這個小子回去交差,車夫都不會管。”
深吸一口氣,收回腦中雜亂的思緒,巳蛇看向趙如云,沉聲道:“你說話算數?”
趙如云淡淡道:“我說話不算數,但這話可是車夫說的。”
巳蛇點了點頭,他明白了。
隨即他站起身,那雙陰郁的眼睛盯著陳言。
“我不會留手,原本我的任務就是活捉他,捉不住也可以處理掉,所以我不會有一絲的留手。”
趙如云后退一段距離,沒有說話,用行動表明了態度。
見狀,陳言嘆了一口氣。
他不想向誰證明自己,但巳蛇似乎是車夫給他的一道考驗。
毋庸置疑,車夫是一位境界實力都無法揣摩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對方知道三相劫咒的事情。
想要知道三相劫咒的事,那就需要從車夫嘴里得知。
強行撬開顯然不可能,那就只能按著對方的意思,來完成這一場試煉了。
“正好,你這個人差點弄死我,那我找機會弄死你,也沒毛病吧。”
陳言低聲喃喃自語。
巳蛇則是率先踏出一步,無數道火苗從他身上竄起。
一股強大的威壓驟然升起,強大的法力,甚至讓這一片區域開始變得灼熱起來。
這并不是錯覺,而是真實的溫度提升。
火焰開始出現,在扭曲升騰當中化作一朵朵明亮發熱的異獸形態。
原本還算有些山清水秀的山谷,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一座煉獄。
巳蛇慢慢朝著前方走著,一邊說道:
“神通,炎獄。”
轟!
一道巖漿火柱在陳言站立的地方沖天而起。
在被燒成灰的前一刻,陳言連忙借助地磁之握的加持躲開了。
可緊接著無數的火焰異獸又朝著他奔來。
陳言眼神一凝,腰間的斷龍剪自動飛出。
“小少爺,這些讓我來!”
斷龍剪身上帶著道道雷光,并且還有著一股強烈的魂魄威壓,震懾著那些火焰異獸行動緩慢。
在電光與束縛當中,斷龍剪化作兩道金屬小龍,如同游龍一般,在各種火焰異獸當中穿梭。
只是片刻功夫,這些火焰異獸就消失殆盡。
巳蛇眼眸微動,這些火焰異獸極難對付,因為身處炎獄,這些火焰異獸不過是不同法術組合而成形成的一種攻擊方式。
雖然單個火焰異獸的實力不強,但這些異獸可是殺不盡,也殺不死的。
打散一個,很快便會有新的一個出現。
可那把剪子,似乎是將火焰異獸給壓制束縛住,并沒有徹底消滅異獸當中的靈性。
要是這樣的話,炎獄并不會形成新的火焰異獸出來。
雖然元嬰修士紫府當中坐鎮元嬰,相當于有了第二大腦來代替施展法術,可這也不代表法術真的就是無窮無盡地施展。
眨眼之間千道法術,便是初入元嬰的修士極限。
以巳蛇如今的境界,能在展開炎獄的同時還生成上百道火焰異獸已經是極限,再多也不可能。
如今火焰異獸被收容壓制,那便說明這一手段被破解了。
不過……
巳蛇笑了一聲,想這樣就難倒他嗎,換法術不就成了。
他手掐法訣,凝聚成一道繁復的法術。
成為元嬰修士不久,巳蛇也只懂得兩門神通,還沒來得及學習新的法術將現有的法術組合起來。
不過即使是一門金丹時期用的法術,但因為消耗法力過大,施展起來過于復雜,他此前也沒怎么用過。
如今,倒是可以用在眼前這人身上。
陳言看到對方動作先在一愣,隨即聽到狐仙的警告聲。
“快用地氣覆蓋全身!”
天磁石當中灌滿的地氣流轉全身,加固坤元法體的同時還外溢成一層厚重的地氣薄膜。
下一刻,地氣薄膜上就浮現出暗紅色的斑點。
暗紅色斑點帶著劇烈的高溫,這股高溫甚至隔著地氣都能灼燒陳言的皮膚。
下一刻,一道火焰的拳頭映入陳言的視野當中。
他被轟飛了出去。
無數的火焰纏繞在他的身軀上,被地氣阻擋著,這才讓他免于被燒成灰燼。
巳蛇收回拳頭,淡漠地看著倒飛的陳言,火光一現,他的身軀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陳言的面前。
陳言咬牙,一道群山間隙打了過去。
這一道能撕裂大地的法術,卻只是讓巳蛇身上冒出了一道火光。
“你就這點本事嗎,也太弱了。”
巳蛇搖了搖頭,對陳言的表現十分失望,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他對著面前的陳言張開五指,扔在倒飛的陳言毫無反抗之力。
兩人就這樣,一人倒飛,另外一人身上纏繞火焰飛躍。
隨即,巳蛇的手掌當中冒出一道凝聚的火柱。
這又是一道由上千道法術組成的招式。
轟隆!
沖天火光亮起,將下方的大地都灼燒成巖漿。
這一道火柱,直接打穿了此地,甚至將下方涌動的地下水都蒸發一大半。
巖漿翻滾當中,一道身影從中躍了出來。
吐出一口熱氣,陳言心有余悸的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天磁石。
要不是有地氣保護,光是剛剛的火柱就能直接將他送走。
巳蛇有些意外,沒想到剛剛那一招居然沒能送走陳言,不過這也無傷大雅。
他氣海當中的法力僅僅消耗了三分之一,炎獄的維持更多是給他自身的狀態加持。
如果不是那些火焰異獸被那把剪子克制了,都不用他出手,陳言便已經死在了無法殺死的火焰異獸手下。
下一刻,巳蛇四周凝聚出各式各樣,完全由火焰構成的武器。
火焰武器凝聚的一瞬間,就朝著陳言飛去。
陳言不敢硬接,只能加持地磁之握減輕自身重量開始四處躲避。
轟隆隆!
火焰武器落下的瞬間還會發生劇烈的爆炸。
在這樣持續的攻擊下,巳蛇靠著炎獄的加持,慢慢恢復了剛剛損耗的法力,氣海再次充盈起來。
“你憑什么覺得,自己能是我的對手呢。”
沒有任何的言語,在巳蛇冰冷的目光當中,空中再次浮現數不盡的火焰武器。
在剛成型的一瞬間,火焰武器就朝著陳言激射而去。
斷龍剪想要前去拯救小少爺,可那些火焰異獸此時卻是突然出現,死死纏住它。
陳言一開始還能躲閃掉一些攻擊,可隨著火焰武器的數量增加,他應對的越發困難起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拿出一枚閃耀著幽藍色光芒的石頭來。
上面刻著繁復的紋路。
巳蛇注意到這一幕,卻是沒有多少在意。
他向來注重自身偉力,除開一些窺道靈物法寶外,就不會攜帶偏攻擊又或者防御類型的外力。
“雕蟲小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還能掙扎什么呢,紫府元嬰,就是你我最大的差距,也許你確實有過越級殺敵的經驗,但那只限于筑基期內,想要以筑基修為來做我的對手,你還不夠格。”
陳言不語,只是將手里的霆石給扔了出去。
霆石在半空中受到地磁之握的影響,開始不受重力影響浮空亂飛。
巳蛇留出一分心力注意著這塊帶有強大道痕氣息的靈物,并沒有做額外動作,只是暗中讓一層流火包裹住全身。
這種奇特火焰是一種只在惡劣環境中出現的火焰,因為漂浮不定沒有定型,所以也能轉移走絕大部分法術帶來的傷害,是他百試不爽的防御手段。
雖然看不起陳言的修為,但那也僅僅是看不起對方的修為罷了。
能被車夫看中的人,并且還敢在筑基期就挑戰元嬰期修士。
這樣的人不是蠢,那就是一定有什么手段。
霆石在半空中飛舞,似乎是在找不同角度想要對巳蛇出手。
下方,陳言還在火焰武器的攻擊下苦苦支撐。
天磁石源源不斷地輸出著地氣,讓他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地氣防御層。
厚重沉穩的地氣能承擔大地的重量,自然也能抵擋大部分威力不是特別強的法術攻擊。
但大地是大地,陳言是陳言。
這么一點地氣不是天磁石的極限,而是陳言能承擔地氣的極限。
坤元法體讓他的體魄強的上了一個檔次,能承擔這種重量的地氣,但這并不是沒有節制的,達到某一個上限之后,他的軀體會因為遭受地氣侵蝕而毀壞。
所以天磁石儲存的地氣還有富裕,但陳言的身體卻是開始漸漸不行了。
但火焰武器依舊在轟鳴,山谷已經被炸的面目全非。
無數的巖漿亂飛,漂浮在半空中巳蛇輕松寫意,反觀下方的陳言狼狽逃竄。
作為旁觀者,也算是見證者的趙如云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微微疑惑。
車夫為什么要讓筑基期的修士挑戰元嬰期修士?
她仔細觀察過,陳言這個修士也就年輕外加氣海特別充盈,除此之外并沒有什么值得關注的特殊點。
筑基修士與元嬰修士的差距有多大,她十分清楚。
陳言在她看來,勝率不足一成。
除非……
趙如云美眸微微一轉,看向半空中的巳蛇。
除非這個元嬰本身,也有著一些問題。
就在這時,場中情形突然有所變化。
趙如云微微一怔,疑惑道:“這是什么……”
只見刺眼的光芒亮起,強大的法力爆發而出。
巳蛇身周流轉著漩渦狀的火焰,他已經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機瞬息鎖定了自己。
他瞳孔震驚,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陳言則是終于得到喘息機會,再堅持下去,他的體魄就撐不下去了。
“狐仙,牛啊。”
狐仙沒有回應他心里的這句稱贊,只是沉默地觀察著這里發生的一切。
巳蛇與趙如云同時抬頭,看向天空。
陰沉的天空當中,不知何時出現連片的黑色云朵。
密密麻麻的雷霆在黑云當中穿梭,好似有著什么恐怖存在藏匿在其中。
巳蛇咬緊牙關,低聲道:“這根本不是筑基修士能做出來的威勢,你到底做了什么?!”
陳言隨手將一柄火焰長槍扔了出去,淡淡道:“我知道自己正面肯定不是你的對手,所以我提前準備了一下。”
他抬頭,眼眸里映出天空中閃爍的藍紫色光芒。
“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九雷墜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