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開始。
陳言就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巳蛇的對手。
哪怕有著狐仙的幫助,有著雷石坎的資源支持,明面上,他都沒有一點勝算。
除非最后狐仙頂號上場,以多道門的手段對付巳蛇,不然陳言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的勝算點。
但狐仙從來沒有頂號過,這隨身老爺爺跟聽來的其他版本似乎不太一樣。
既然如此,那么他只能從其他地方想辦法。
狐仙說過,筑基修士想要打敗元嬰修士,不是沒有可能。
起碼曾經她就做到過這一點。
首先便是道痕必須達到筑基期極限,不然許多法術施展出來都沒有威力。
打在別人身上都不破防,那還有什么用?
其次便是氣海法力足夠充盈,能支撐長時間的躲避與防御。
是的,沒聽錯。
強如狐仙這樣的死的透透都還能作威作福的存在,即使當初越階殺人,都只能以挨打的姿態面對。
最后,便是最關鍵的。
借用外力來打敗元嬰修士。
元嬰修士乃是氣海當中構建出紫府,紫府當中有元嬰坐鎮,尤其才可隨意施展法術并不像筑基修士這樣精打細算。
但比起化神修士,元嬰修士就有些不夠看了。
化神修士可以引動天地之力,也就是歸屬于自身道門的一些的威能。
修士雖然構建自身偉力,但本質上還是在道門當中探索,人力有窮盡,而道門的極限,目前還沒有修士探出來過。
尋常修士想要引動天地之力,除非境界到達化神,能洞悉道門的一絲真相,借用其中一絲力量之外。
那便只有一個道門,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了。
陣道。
陣道不僅能用天地之力,更過分的是,這個道門還能通過布陣來模擬展現出其他道門的威能。
更甚至一些境界高深的陣道修士,能直接搬用來其他道門的力量。
當真的賴皮無比。
不過好在陣道修士幾乎很難錘煉自身,體魄孱弱,與人斗法起來如果沒有提前準備的話,幾乎不用三個回合就會被別的修士打成肉泥。
所以陣道修士幾乎一輩子都在研究如何快速布陣。
而巧的是,狐仙收回來的頭顱軀干,正好對應的是她十個道門當中的陣道。
由狐仙構建陣圖,借用雷石坎瑰寶霆石,再由雷翁金親自出手,在霆石當中烙印下陣圖,形成一枚枚串連的陣點。
這便是陳言想出來的對付巳蛇的辦法。
他一來到這片山谷,便借用地磁之握外加地氣的遮掩,將陣點霆石給埋到了四周。
陣法早就在悄然當中布置。
陳言只防不攻,便是為了等待陣點到齊。
巳蛇是元嬰修士,他從一開始就帶著傲慢與惱怒在對陳言出手,不想一開始上來就用全力,這便給了陳言機會。
最后丟出的那枚霆石是必須的引信,借由此,狐仙親自給出的陣圖徹底布下。
九雷墜龍陣!
陳言抬頭看向天空里隱隱浮現的巨大龍身,心里也有些驚訝。
沒想到這些簡單的材料外加一堆不過是筑基修士出手,居然能布置出這么大陣仗的東西,甚至還能直接擊敗元嬰修士。
看看巳蛇難看的臉色,就知道被這陣法鎖定的感覺應該十分不美妙。
轟隆隆。
低沉的雷鳴聲響徹天穹。
無言的威壓籠罩在此地三個人的心上。
作為被陣法主要鎖定的巳蛇,此時更是渾身寒毛豎起。
這樣威力的法術,陳言是怎么施展出來的?
而且為什么是雷霆道?
難道這是雷石坎所掌握的某種法寶?
可什么樣的法寶能被筑基修士催動之后居然能威脅到元嬰修士呢……
巳蛇想不明白,此時的他也沒法去想陳言用的是什么法寶。
他只能調動起氣海的法力,嚴陣以待。
山谷里浮現的火焰越來越多,將此地化作一片火海。
炎獄的威力還在提升。
作為巳蛇領悟出來的一門神通,炎獄能創造最適合他的環境。
甚至持續的火焰還能對敵人造成源源不斷的傷害,只不過這招似乎對陳言作用不大。
巳蛇收回了所有的火焰異獸,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天空上那道雷龍身上。
隨著他的觀察,他驚訝的發現這道雷龍的氣息似乎越發強大起來。
巳蛇的眼角開始抽搐,這種陣法,到底是為什么會出現在陳言的手里?
難道是車夫自覺陳言不是他的對手,于是主動下場用一些外用之物拉偏架嗎?
陳言做完這一切之后就后撤開始專心控制著九雷墜龍陣,對于這一道陣法能不能徹底解決巳蛇,他心里也是沒底。
畢竟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對元嬰修士造成有效的傷害,哪怕有狐仙的陣圖幫助,還有雷石坎的資源傾斜,能不能放倒元嬰修士,他心里也沒底。
狐仙此時淡淡道:“別的元嬰修士斷然不會被這么一道陣法給解決,可你眼前這個,倒是不用擔心。”
陳言怔了怔,回道:“為什么這么說?”
狐仙:“車夫早就看出對方的古怪,讓你與對方戰斗,也不過是給你一個機會罷了。
“以金丹修為擊敗元嬰修士,這拿出去說,是多么大的一個壯舉,哪怕是放在中洲,非縱橫同階的天才,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他這是,在給你造勢呢,又或者,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去說服某些人。”
陳言倒是沒想到這么多,只是覺得車夫的各種行為都透出某種說不清的古怪。
只不過對方似乎對自己沒有太多的惡意,畢竟以對方表現出來的實力,真要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惡意,他也沒有反抗的機會。
正在場外觀察的趙如云也是心里猜測這怕不是車夫給的陣法,可她熟悉車夫的為人,如果對方真要放水的話,必然不會只給這么一道陣法,也許會給出一些更為恐怖的東西。
她美眸微轉,看向陳言的身影,心里幽幽猜測著,所以,這是對方自己弄過來的陣法嗎。
巳蛇盯著天空,低聲道:“原來如此,這并非是元嬰層次的陣法,只是太過高明,能借力打力,讓我一時有了誤判……
“陣法籠罩范圍極大,會收集范圍內的所有法力以及道痕碎片,敵人越強,陣法強度也就越高……原來如此,呵呵,但是這種精密的陣法,非大師又如何能布置得出?
“哪怕是在中洲,能有能力布置這種程度陣法的人,豈會給一個金丹修士布置?”
聽到這話的陳言表情不變,心里沒有絲毫愧疚。
開了就是開了,狐仙的力量不也是他的一部分嗎?
巳蛇這話也不全是說給陳言聽的,他現在打起全身的精力,準備應對接下來的攻擊。
九雷墜龍陣本身需要大量的法力或者靈氣來發動攻擊,原本以陳言的氣海法力,頂多只能構建出一道能對金丹修士致命的攻擊。
但從一開始,陳言就偷偷布置下了陣法,然后開始在巳蛇攻擊陳言的時候偷偷收集四散的法力。
由于巳蛇展開的炎獄,給了九雷墜龍陣非常好收集法力的機會……
此時這道陣法能降下來多強的攻擊,就連陳言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這一下不能給巳蛇放倒的話,那他只能認輸了,總不能為了一則試煉把命給丟了。
空氣中狂暴的靈力越來越多,最終在達到一個臨界值的時候,隱藏在陰云當中的雷龍瞬間顯型。
咆哮著,帶著無盡的威能,朝著下方的巳蛇狂沖而去!!
巳蛇一聲大喝,眼里滿是猙獰,無數的流火在他身周浮現,并且勾勒出一道巨大的盾牌形狀。
炎獄當中的火焰更加猛烈,甚至將此地的溫度仿佛帶入煉獄一般。
一道巨大的火焰巨人從巖漿當中快速升起,巨人有著跟巳蛇相近的面貌,手里拿著焚城戟,于無聲怒吼當中,向著迎面而來的雷龍發起進攻。
轟隆隆!
山谷先是靜謐一瞬,隨即狂暴的爆炸聲響起。
站在原地的陳言被強烈的余波震飛出去。
他趕忙施展坤元法體以及地磁之握,增強自身的重量,咚的一聲掉在一塊燒的滾燙的巖石上面。
再抬眼望去時,原本還有半分山谷模樣的地形直接被炸出一道大坑。
無數殘留的火焰與雷霆交織在一起,零散的掉落在四周。
混亂無序的靈氣在此地作祟,短時間內,此地會形成跟絕淵一樣的淵風,一些修為淺薄的修士光是在這里待著就會有生命危險。
陳言皺起眉頭,沒想到九雷墜龍陣的威力這么大。
狐仙到底還是有兩把刷子,隨便拿出來一個陣法居然能讓他越階敗敵。
似乎猜出他在想什么,狐仙淡淡道:“陣法需要基石,你借用的是那個叫巳蛇的家伙的法力,不然光憑你自己,沒可能用出這種規模的陣法的。”
陳言有些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陣法難道不就是以弱勝強嗎?
遠處,趙如云靠了過來,她感應了一番,抬手,身上的衣裳瞬間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長蛇將陳言卷起,然后扯著他朝前飛躍。
幾個彈跳之間,兩人便來到一道倒下的身影面前。
巳蛇此時的狀態看上去十分糟糕。
渾身上下焦黑,并且還不時閃著雷霆。
趙白衣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陳言,也是意外于這場試煉會以這樣的結果呈現。
不過現在結果擺在面前,倒也由不得她不信。
巳蛇傷的很重,但也還不至于到無法行動的地步,只不過他看到這道陣法之后也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在與雷龍撞擊的瞬間,他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那道自己一直服侍左右的中年人身影,總是時不時閃回成一道老人身影。
這種分心,讓原本就難以對抗雷龍的他,瞬間變成了重傷。
更讓他疑惑的是,這明明是一道陣法,陳言也不是陣道修士,為何雷龍還表現出一定的活性,讓他在招架的時候,還被陣法鉆了空子。
巳蛇張了張嘴,一陣濃煙從他嘴里冒出。
他微微睜開眼,仰望著趙白衣,嘶啞著聲音道:“試煉結束了,車夫要殺了我嗎。”
趙如云搖了搖頭:“不知道,車夫沒吩咐。”
她看向陳言,問道:“你覺得呢,該不該殺他?”
陳言沉默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這事我說了不算,以后有機會,我會自己親手殺了他。”
冥骨灘的事,不能就這么結束。
要不是傅高義正巧有能喚來車夫的東西,說不定他們一行人就死在巳蛇手里了。
他尊敬戌狗,但那是因為對方本身也是一個熱衷于戰斗的修士。
無論是他死在戌狗手里,還是戌狗死在他手里,這事本身就算結束了。
但巳蛇以元嬰修為欺壓他們,并且還暴露出明顯殺意,陳言可不是什么圣人。
只不過如今是靠著狐仙的陣法才得以勝過對方,這種情況下,他不想去決定對方的生死。
趙白衣撇了撇嘴,也猜出對方的陣法來路應該是背后有人。
只是她也好奇,東域還有什么陣法大修士?
難道這是車夫看中陳言的原因嗎。
看著兩人對話的樣子,巳蛇此時卻是開口道:“既然如此,該告訴我……關于記憶的事了。”
趙白衣怔了怔,隨即笑了笑:“我還以為你不信呢,沒想到還是記著這件事……所以,你是故意的?”
巳蛇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身上焦黑的地方開始燃燒起火焰,似乎正在治愈他剛剛受到的傷害。
一旁的陳言看著這一幕,暗自記下。
修士也會有治愈的法術,如果動手了,一定要趕盡殺絕,不能給對方回血的機會。
趙如云也不廢話,而是直接道:“車夫告訴我,你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
巳蛇皺眉:“誰做的手腳,誰又能做手腳。”
趙如云看了一眼巳蛇,淡淡道:“你心里應該有答案了,不是嗎。”
巳蛇的表情變得陰郁起來,沒有接話。
一旁的陳言則是聽的一頭霧水。
趙如云卻是繼續開口,驚的巳蛇跟陳言都是猛然一驚。
“很簡單啊,因為你,還有其他的人……都是業火血毗羅剎的分身罷了,你們被他……騙出來另外一層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