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誼王總辦公室里,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具被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和碎片濺了助理一身,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王總胸膛劇烈起伏,那張平日里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此刻扭曲得有些猙獰。
他沒想到,自己親自下場組的局,竟然被一個剛出道的毛頭小子,用一場嘩眾取寵的發(fā)布會攪得天翻地覆。
更讓他暴怒的是,那兩個女人,竟然真的在猶豫。
“給她們的經(jīng)紀人打電話!”王總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立刻!馬上!”
他抓起電話,直接撥給了周公子的經(jīng)紀人花姐。
“王總我……”
“別廢話!我只說三件事!”王總打斷了對方的客套,“第一,片酬上浮百分之三十!第二,今天之內必須簽約!第三,如果簽不了,華誼未來一年的所有項目,包括電影、電視劇、廣告,她一個都別想碰!”
“王總,您聽我解釋……”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王總掛斷電話,又用同樣的方式,給趙燕子的經(jīng)紀人下達了最后通牒。
整個行業(yè),都能感受到這股來自資本巨頭的怒火。
兩家經(jīng)紀公司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像是要爆炸。
電話鈴聲、咆哮聲、摔東西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你瘋了嗎?為了一個八字沒一撇的劇本,去得罪華誼?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是封殺!是徹底封殺!你未來一年都別想有任何工作!”
“周迅!你給我清醒一點!這不是藝術,這是生意!”
周公子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任由經(jīng)紀人花姐在她面前歇斯底里地咆哮。
趙燕子那邊的情況也相差無幾。
她們就像被兩堵墻夾在中間,一邊是通往名利之巔的康莊大道,另一邊,則是一個充滿未知,卻讓她們心臟狂跳的深淵。
就在這時,周公子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按下了接聽鍵。
“周小姐,我是呂睿。”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劇本你看過了。我想和你聊的,不是片酬,而是小唯。今晚八點,我的工作室,我等你。”
說完,電話就掛了。
沒有威脅,沒有利誘,只是一句簡單的邀約。
幾乎是同一時間,趙燕子的手機也響起了同樣的聲音,說著同樣的話,只是把“小唯”換成了“佩蓉”。
晚上八點,奇跡引力工作室。
周公子和趙燕子幾乎是同時推門進來的,兩人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看到對方時,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和了然。
工作室很簡陋,空氣里還飄著一股沒散盡的煙味。
但她們的目光,瞬間被墻壁吸引了。
墻上沒有掛任何獎狀或海報,而是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手稿。
有人物小傳,有分鏡草圖,有美術概念設計。
其中兩塊區(qū)域最大,一塊寫著“小唯”,一塊寫著“佩蓉”。
小唯的區(qū)域,畫著她從一只不諳世事的狐妖,到披上人皮后的妖媚,再到最后失去一切時的絕望,每一張圖都充滿了故事感。
旁邊的文字小傳,詳細分析了她每一個階段的內心變化,甚至包括她每一次殺戮時的心理活動。
佩蓉的區(qū)域,則是一幅幅她與王生相處的畫面,從最初的琴瑟和鳴,到眼神中出現(xiàn)第一絲懷疑,再到最后拿起利刃時的決絕。
旁邊的小傳寫著:“她守護的不是丈夫,而是‘人心’這條底線。”
其用心程度,遠超她們見過的任何一個S級劇組。
呂睿從里間走出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中有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沒有客套,直接請她們坐下。
【真實之眼】在他眼中悄然開啟。
【周公子,潛力值:97(文藝/靈氣),內心渴望:一個能留名影史的復雜角色,厭倦了重復的靈動少女形象。】
【趙燕子,潛力值:93(商業(yè)/正劇),內心渴望:擺脫“票房花瓶”的固有標簽,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演技深度。】
一切,了然于胸。
他看向周公子。
“華誼的小唯是妖,是臉譜化的壞人。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襯托主角的善良。”
呂睿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擊中了周公子的內心。
“但我的小唯不是。”他拿起一張概念圖,圖上是小唯第一次披上人皮,好奇地看著鏡中自己的樣子。
“她只是想要一顆心,想要感受人間的溫暖。她不懂什么是愛,所以她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去搶奪。她不是妖,她只是一個不懂規(guī)矩的‘人’。這,有錯嗎?”
周公子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呂睿又轉向趙燕子。
“所有人都以為佩蓉是那個被蒙在鼓里的賢妻,是最后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他拿起另一張圖,圖上是佩蓉在丈夫睡著后,獨自一人在燈下擦拭一把短刀。
“錯了。她才是那個第一個洞悉真相,卻不動聲色,獨自扛起所有壓力的戰(zhàn)士。王生在情欲和道義間搖擺,小唯在人性和妖性間掙扎,只有佩蓉,從始至終都無比清醒。她不是賢妻,她是在這場人性戰(zhàn)場上,拿起刀,敢和命運對峙的將軍。”
趙燕子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呂睿一針見血。
“去華誼,你們是價值千萬的商品,是電影海報上最亮眼的符號。但在這里……”
他停頓了片刻,看著她們的眼睛。
“在這里,你們是藝術家,是角色的靈魂。你們的表演,將是這部電影的里程碑。”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三人輕微的呼吸聲。
她們動搖了,但最后的理智,仍然讓她們猶豫。
面對華誼的封殺,沒有人能不害怕。
呂睿看出了她們最后的掙扎。
他笑了。
“我知道,我給不起華誼開出的天價片酬。”
他從抽屜里拿出兩份剛剛擬好的合同,推到她們面前。
“我能給的,是基礎片酬,外加……”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清晰而堅定地拋出了最后的王炸。
“這部電影,全球票房純利潤的百分之五。我們不是雇傭關系,我們是合伙人。”
這個條件,像一顆炸雷,在兩人腦中轟然炸響。
在2002年的華語娛樂圈,這聞所未聞。
這不僅代表著呂睿對電影票房有著賭徒般的絕對自信,更代表著一種將演員視為創(chuàng)作核心的最高尊重。
周公子第一個拿起了筆,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呂導,沖著你這份信任,和小唯這個角色。”
她抬起頭,笑了,笑得肆意而灑脫。
“我簽了!就算最后虧得血本無歸,我也認!”
趙燕子也拿起了另一支筆。
她不想再演那些千篇一律的商業(yè)片女主角了。
她要為自己的事業(yè),為佩蓉這個角色,狠狠地賭一把。
消息傳出,華誼王總辦公室里傳來了第二聲瓷器碎裂的巨響。
他摔了自己最心愛的古董花瓶。
他用資本揮舞的大棒,竟然輸給了幾句“空頭支票”和一份看不見摸不著的未來分紅。
他作為行業(yè)霸主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挑釁。
呂睿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憤怒。
他讓徐山爭立刻撥通了陳昆的電話。
當陳昆得知周公子和趙燕子都“叛逃”到了奇跡引力,又看了呂睿送來的劇本后,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呂睿筆下的王生,不再是那個在兩個女人之間懦弱搖擺的背景板,而是一個被欲望撕扯、在人性深淵里苦苦掙扎的復雜個體。
他選擇了更有挑戰(zhàn)性的版本。
至此,華誼原本引以為傲的“鐵三角”主演陣容,被呂睿用一個顛覆性的劇本和一份瘋狂的票房分紅協(xié)議,硬生生連根拔起。
華誼,淪為了全行業(yè)的笑柄。
王總在盛怒之下,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要那個姓呂的,連開機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