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選角副導(dǎo)演圈子里,最近流傳著一個笑話。
說那個拍了《瘋狂的石頭》,一戰(zhàn)封神的年輕導(dǎo)演呂睿,瘋了。
他放著大把的熱錢不要,放著寧皓的戰(zhàn)書不接,一頭扎進(jìn)了一個沒人敢碰的題材里,還異想天開,要找一個“傻子”來當(dāng)男主角。
“奇跡引力”那間能俯瞰全城的辦公室里,氣氛卻遠(yuǎn)沒有傳聞中那么可笑。
徐山爭將一沓厚厚的演員資料摔在桌上,咖啡色的液體從紙頁邊緣滲出來,像干涸的血。
“全完了。京城電影學(xué)院、中央戲劇學(xué)院,這兩年能叫得上號的新人,我都見過了?!彼v地捏著眉心,“結(jié)果呢?一聽到主角是個木訥、憨直,甚至有點‘傻’的農(nóng)村兵,人家扭頭就走。”
而在另一邊、一個剛剛走紅的偶像小生,坐在呂睿對面時,那張精致的臉上寫滿了傲慢與不解。
他把劇本推回來,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呂導(dǎo),我承認(rèn)您的才華,但演傻子會毀掉我的偶像形象。我的粉絲不會接受?!?/p>
呂睿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懶得啟動【真實之眼】。
【潛力值低于60的目標(biāo),不值得浪費系統(tǒng)能量?!?/p>
“偶像形象?”
呂睿當(dāng)時只是笑了笑,“你的形象,值幾個錢?”
那小生漲紅了臉,拂袖而去。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半個月里,每天都在上演。
整個行業(yè),都在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正在找“傻子”的呂睿團隊。
劉國棟急得滿嘴起泡,每天唉聲嘆氣,念叨著那一個多億的票房,是不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運氣。
呂睿卻異常沉靜。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不是一個會“演”傻子的人,而是一個骨子里就是許三多的人。
那份純粹、那份堅韌、那份一根筋,是演不出來的。
就在整個項目幾乎陷入停滯的絕望時刻,轉(zhuǎn)機以一種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xiàn)了。
深夜,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呂睿獨自對著電腦修改劇本,旁邊的小電視里,正重播著一檔無人問津的司法紀(jì)實節(jié)目。
畫面昏暗,講述的是一起礦難的后續(xù)糾紛。
就在一個不到三秒的鏡頭里,一個扮演盲人礦工的年輕群演,從黑暗中抬起臉。
他的臉上全是煤灰,眼睛因為角色的設(shè)定而空洞無神,但當(dāng)他開口說出那句僅有的臺詞時,那股子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質(zhì)樸和倔強,像一道微弱的電光,瞬間擊中了呂睿。
就是他!
“老劉!立刻去查!這個節(jié)目,這個演員,我要他全部的資料!”
第二天,一份薄薄的資料放在了呂睿桌上。
王保強,河北農(nóng)村人,十六歲來京城闖蕩,在各個劇組當(dāng)群眾演員,毫無名氣,履歷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呂睿拿起那張像素極低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年輕人皮膚黝M,眼神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土氣。
他集中精神,【真實之眼】啟動。
一行金色的數(shù)據(jù)流,在腦海中清晰浮現(xiàn)。
【姓名:王保強】
【潛力值:98(特型/正劇)】
【性格特質(zhì):堅韌、純粹、一根筋、極度渴望證明自己】
【角色契合度(許三多):???(需當(dāng)面接觸以激活最終數(shù)據(jù))】
98的潛力值!
呂睿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個數(shù)字,比黃毛和徐山爭都要高!
這是一個被埋在塵埃里的鉆石!
而那個神秘的問號,更像一個巨大的誘惑,催促著他。
“備車,去北影廠?!?/p>
呂睿當(dāng)機立斷。
北影廠的古裝劇片場,塵土飛揚。
穿著盔甲的群演和扛著設(shè)備的工作人員混雜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汗水和廉價盒飯的味道。
呂睿一眼就在角落里找到了王保強。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士兵盔甲,臉上涂著厚厚的灰,正因為站錯了位置,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副導(dǎo)演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豬腦子!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舉著戈站那邊!那邊!聽不懂人話嗎?”
王保強低著頭,一米六幾的個子縮成一團,一聲不吭地任由對方辱罵。
呂睿沒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對身邊的助理低語了幾句。
助理點點頭,拎著一份熱氣騰騰的、四菜一湯的導(dǎo)演餐,走到了王保強身邊。
“兄弟,辛苦了,吃口熱乎的吧?!?/p>
正在挨罵的王保強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份冒著香氣的盒飯,又看了看助理,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盒飯,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狼吞虎咽,而是先對著助理,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用濃重的河北口音,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謝……謝謝……”
然后,他才抱著那份珍貴的盒飯,蹲到一個人最少的角落里,埋頭猛吃起來。
就是那個鞠躬的動作,那個質(zhì)樸到近乎笨拙的感謝。
呂睿腦中的數(shù)據(jù),瞬間刷新,爆發(fā)出璀璨的金光!
【角色契合度(許三多):99%!完美匹配!S級演員胚子!】
找到了!
呂睿壓抑住內(nèi)心的狂喜,緩步走了過去。他站在王保強面前,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王保強抬起頭,滿嘴塞著米飯,茫然地看著這個衣著光鮮、氣場強大的陌生人。
“別跑龍?zhí)琢?,”呂睿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給你一個男主角?!?/p>
王保強的咀嚼動作停下了。
他愣愣地看著呂睿,足足三秒。
隨即,他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警惕。
他猛地往后一縮,雙手死死地護(hù)住懷里的盒飯,仿佛那是他唯一的財產(chǎn)。
“俺……俺沒錢,”他含糊不清地說,“你們……你們別騙俺。”
他把呂睿當(dāng)成了之前騙黃毛進(jìn)組的那種劇組騙子。
呂睿笑了。他沒有解釋自己的身份,也沒有拿錢出來證明實力。
他只是把一份沉甸甸的劇本,遞到了王保強面前。
“《士兵突擊》?!?/p>
王保強看著封面上那幾個字,眼神里全是迷茫。
呂睿對身后的黃毛使了個眼色。
黃毛心領(lǐng)神會,他蹲下來,拿過劇本,用他那獨特的嗓音,開始一字一句地,為王保強講述一個叫許三多的故事。
從那個被父親罵作“龜兒子”,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農(nóng)村少年,到被史今班長帶進(jìn)軍營,再到如何用自己的“笨”,一步步在鋼七連立足,成為兵王……
黃毛的聲音在嘈雜的片場里,像一束光,照進(jìn)了王保強的心里。
王保強聽著聽著,起初是茫然,后來是驚訝,最后,他那雙布滿灰塵的眼睛里,開始蓄滿淚水。
他忘了吃飯,忘了周圍的一切。
許三多的每一次被嘲笑,每一次的堅持,每一次的自我懷疑和笨拙的努力,都像是在說他自己。
當(dāng)黃毛念到史今班長為了許三多,哭著求連長留下他的時候,王保強的眼淚,終于大顆大顆地砸在面前的塵土里,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他猛地抬起頭,一把從黃毛手里搶過那個他幾乎看不懂的劇本,緊緊地攥在胸口。
他看著呂睿,通紅的眼睛里,燃燒著一團從未有過的火焰,那是一種找到歸宿和尊嚴(yán)的火焰。
“導(dǎo)演,”他哽咽著,聲音卻無比堅定,“這個兵,俺能當(dāng)好!”
演員找到了。
但呂睿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下一個更棘手的難題,已經(jīng)橫亙在面前。
如何說服壁壘森嚴(yán)的軍方,讓他們點頭,為一個私營影視公司,開放那扇神秘的大門?
這可不是靠忽悠和一份劇本就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