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引力”工作室，32層。
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玻璃，徐山爭那一巴掌拍出的震動，還在嗡嗡作響。
劉國棟看著桌上濺出的咖啡漬，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看暴怒的徐山爭，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呂睿，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呂睿知道：“徐山爭說的每一個字，都對。從商業(yè)邏輯上，無懈可擊。我剛用一部喜劇片撬動了市場，最穩(wěn)妥的打法就是復制成功。而我現(xiàn)在，選了一條最愚蠢的路。在他們的世界里，這是自殺。”
“呂睿，你說話！”
徐山爭胸口劇烈起伏，他指著窗外。
“我們好不容易從地下室爬到這里！”
“不是讓你來發(fā)瘋的！”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們宣布下一部還是喜劇，投資能把咱們的門檻踏平！”
“你現(xiàn)在要去拍軍旅劇？你對得起老劉湊來的三萬塊？對得起黃毛的信任嗎？”
劉國棟被點了名，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開口：“睿子……老徐說的，有道理。咱……咱剛賺了錢，還是穩(wěn)一點好。電視劇，軍旅的，真沒人看啊……”
呂睿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落在了黃毛身上。
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時候，只有黃毛，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徐山爭吼完之后，默默地從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給了徐山爭一根，又給自己點上一根。
“黃毛，你也說句話！”
徐山爭接過煙，卻沒有點。
黃毛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我就是個演員，不懂你們說的那些市場不市場的。”
他把煙夾在指間，看著呂睿，眼神樸素又堅定。
“導演，你讓我演啥，我就演啥。”
“當初在地下室，你說能讓我演電影，你做到了。”
“你說能讓電影火，你也做到了。現(xiàn)在你說拍電視劇，那咱就拍。”
黃毛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微黃的牙齒，笑得像個孩子。
“別說演個傻兵，你就是讓我演一塊石頭，我也信你能把它給拍火了。”
這一刻，工作室里針鋒相對的氣氛，被這句話撕開了一道口子。
徐山爭愣住了。他看著黃毛，像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這就是呂睿為什么必須把黃毛綁在身邊的原因。
老徐是他的大腦，是合作伙伴。
但黃毛，是他的底氣。
代表著一種純粹的信任，在所有人都用利益和風險衡量呂睿的時候，只有他，會無條件地站在呂睿身后。
呂睿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
“老徐，我理解你的擔心。但你只看到了風險，沒看到機會。”
“機會？什么機會？把一億五千萬扔進水里聽響的機會嗎？”
徐山爭的火氣又上來了。
就在這時，周浩的手機響起了刺耳的新聞推送提示音。
他下意識地拿起來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僵住了。
“導演……你……你們快看新聞！”
會議室中央的大屏幕還未安裝，周浩手忙腳亂地將手機新聞投屏到了雪白的墻壁上。
一個發(fā)布會的現(xiàn)場畫面出現(xiàn)，背景板上是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瘋狂的賽車》。
一個穿著皮夾克，神情桀驁的青年導演，正站在話筒前。
寧皓。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墻壁上，寧皓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首先，我要感謝市場，也要感謝一些同行的作品，比如《瘋狂的石頭》，它用一種很……很熱鬧的方式，證明了黑色喜劇在當下的可行性。”
他的用詞很客氣，但那份骨子里的傲慢，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
“但是。”
寧皓頓了頓，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一部好的喜劇，不能只有熱鬧。它應該有更精巧的結(jié)構(gòu)，更極致的風格，和更純粹的作者表達。”
“所以，我的新片《瘋狂的賽車》，會是一部真正屬于‘寧皓風格’的瘋狂喜劇。它會是《石頭》的全面升級版，我將用它，送給所有真正懂電影的觀眾，一份大禮。”
話音落下，發(fā)布會現(xiàn)場閃光燈爆閃。
“奇跡引力”的辦公室里，卻是一片死寂。
這已經(jīng)不是暗示了。
這是赤裸裸的宣戰(zhàn)！
寧皓在告訴全行業(yè)，我，才是這個類型的王。
之前那個，只是個開胃菜。
徐山爭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猛地抬頭看呂睿：“現(xiàn)在你看到了？我們最大的敵人已經(jīng)殺過來了！人家要在我們的地盤上，跟我們決一死戰(zhàn)！我們現(xiàn)在不拍喜劇，等于不戰(zhàn)而逃！把整個市場拱手讓人！”
所有人都看著呂睿，等著他的反應。
被如此指名道姓的挑釁，他應該暴怒，應該立刻宣布啟動新的喜劇項目，迎戰(zhàn)寧皓。
然而，呂睿笑了。
他看著墻上寧皓那張自信滿滿的臉，笑出了聲。
“逃？”呂睿搖了搖頭，“老徐，你錯了。”
他走到墻邊，指著屏幕上的寧皓。
“所有人都覺得，我會接招。寧皓覺得，資本覺得，觀眾也覺得。所有人都等著看‘瘋狂系列’的第二部，等著看我和寧舟打擂臺。”
呂睿轉(zhuǎn)過身，環(huán)視所有人。
“他們所有人都把眼睛盯死在了喜劇這條賽道上，等著我們?nèi)雸觥！?/p>
“所以，我們偏不！”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市場永遠在追逐已經(jīng)成功的爆款，而我們要做的，是開創(chuàng)下一個爆款！當所有人都去挖金礦的時候，我們?nèi)ネ谟吞铮 ?/p>
呂睿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依舊滿臉困惑的徐山爭身上。
“現(xiàn)在，你還覺得拍《士兵突擊》是個愚蠢的決定嗎？”
徐山爭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只看到了寧皓的挑戰(zhàn)，卻沒看到挑戰(zhàn)背后的機會。
呂睿的思維，已經(jīng)跳出了“應戰(zhàn)”的層面，進入了“布局”的境界。
“我決定了。”呂睿拍板，“‘奇跡引力’工作室，下一個項目——《士兵突擊》，即刻啟動！”
劉國棟和黃毛的眼睛瞬間亮了。
徐山爭深吸一口氣，像是認命了一樣，把那根沒點的煙扔進垃圾桶。
“好。”他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同意！但是，問題來了。”
“去哪兒找一個愿意演‘傻子’，還得有潛力的男主角？”
“怎么說服軍方，讓他們點頭，配合我們一個私營公司拍戲？”
“還有最關(guān)鍵的，拍出來之后，你打算怎么讓電視臺相信，這部沒有明星、沒有女人、主角還是個傻子的劇，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