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句“從此退出電影圈”,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炸得所有人腦中一片空白。
主持人張著嘴,忘了自己下一句臺詞是什么。
程青松臉上的宗師氣度瞬間崩塌,他猛地站起身,手指著呂睿,因為激動,指尖都在輕微顫抖。
“你……你這是在嘩眾取寵!是在用賭博,來玷污電影藝術的神圣性!”
呂睿靠在椅背上,甚至沒有看他,目光依然鎖定著鏡頭。
“程老師,您只需要回答,敢,還是不敢。”
這句反問,像一個燒紅的烙鐵,燙在了程青松的臉上。
全國觀眾都在看著。
如果他不敢,他之前說的一切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一個連和人對賭都不敢的影評人,有什么資格去評判一部電影的生死?
他這是被架在了火上。
呂睿的內心冰冷而清晰:
“你用藝術當武器,我就用市場當武器。”
“你站在道德高地,我就把你拉到賭桌上。”
“你跟我談電影史,我就跟你談輸贏。”
“程青松,你最大的弱點,不是你的學問,是你的傲慢。你不可能在一個你眼中的‘小丑’面前,表現出任何一絲的怯懦。”
程青松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呂睿,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有何不敢!一億票房?癡人說夢!我等著你退出電影圈,向全國觀眾謝罪!”
“好。”呂睿終于收回了目光,轉向主持人,“主持人,全國觀眾都聽到了。這場賭局,成立了。”
當晚,京城衛視的電話線被打爆了。
所有媒體都瘋了。
《驚天豪賭!新銳導演呂睿對賭頂級影評人,賭注一億票房!》
《電影已死還是狂人誕生?一場電視辯論引爆中國電影圈!》
《我,呂睿,賭上職業生涯!》
這場辯論,從一場關于電影藝術的討論,徹底變成了一場全民關注的世紀豪賭。
《瘋狂的石頭》這部電影,已經不再是一部電影。
它成了一個符號,一個事件,一個巨大的懸念。
回到工作室的路上,車里的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劉國棟雙手抱著頭,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全完了……一個億,他怎么敢說一個億啊……這下別說工廠了,咱們下輩子都得在外面要飯……”
徐山爭坐在副駕駛,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車窗開著,冷風灌進來,也吹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掐滅煙頭,轉過身,看著后座上閉目養神的呂睿。
“呂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
“知道。”呂睿睜開眼。
“這不是在拍電影,這是在玩命!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綁在這輛戰車上,一腳油門踩到底,前面是懸崖!”徐山爭的聲音有些沙啞。
呂睿的回答很平靜:“如果前面是懸崖,踩剎車是死,踩油門或許還能飛過去。”
他看著兩人,解釋道:“辯論電影藝術,我們必輸無疑。程青松有一百種方法,把我們釘在‘低俗’、‘投機’的恥辱柱上。觀眾聽不懂新浪潮,但他們聽得懂賭局。”
“我不是在跟他賭,我是在跟全國的觀眾賭。”
“我賭他們對高高在上的專家早就厭煩了,我賭他們想看一個草根,創造一個奇跡。我賭他們每一個買票走進電影院的人,都想成為這個奇跡的一部分。”
“從今天起,《瘋狂的石頭》的票房,就不只是票房了。它是民意,是站隊,是每一個普通人,對那些‘專家’投出的一張反對票。”
徐山爭聽完,愣住了。
他看著呂睿,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戰栗。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在拍電影。
他是在操縱人心。
……
中影集團,頂層辦公室。
韓三爺的秘書王振,拿著一份輿情報告,手心全是汗。
“三爺,出大事了!那個呂睿……他在電視上,跟程青松立了個一億票房的賭約!現在網上、報紙上全都炸了!發行部那邊電話都快被打爆了,都說他瘋了,要求立刻停止宣發,跟他做切割!”
韓三爺正拿著一把小剪刀,修剪著一盆君子蘭。
他聽完匯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他剪掉一片有些發黃的葉子,才慢悠悠地開口:“切割?為什么要切割?”
王振急了:“萬一他輸了,我們中影的臉往哪兒擱?我們可是出品方之一啊!”
韓三爺放下剪刀,笑了。
“他輸了,電影版權白送我,我有什么丟臉的?我只是投資眼光稍微差了一點點而已。”
他轉過身,看著落地窗外的京城夜景。
“可他要是贏了呢?”
“一個億票房的電影,是從我韓某人手里發出去的。你告訴我,全中國,誰還有我這么好的眼光?”
王振呆立當場。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這個人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梟雄,賭的從來不是錢,是勢。
呂睿用自己的職業生涯,賭了一個億的票房。
而韓三爺,用中影的聲望,賭了呂睿這個人。
“通知下去。”韓三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把我們所有院線,能騰出來的黃金場,全部排給《瘋狂的石頭》。”
“他不是要一個億的舞臺嗎?”
“我給他。”
第四天,票房數據出爐。
劉國棟看著傳真機里緩緩吐出的紙,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徐山爭一把搶了過來,只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單日票房,八百萬!
總票房,累計九百八十萬!
一天!
僅僅一天!
就超過了過去三天的總和!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是火山爆發般的狂歡!
“漲了!真的漲了!”
“八百萬!我的天!我們一天就賺回了兩個劇組的成本!”
劉國棟抱著那張傳真紙,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徐山爭看著那個數字,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他看向呂睿,那個始作俑者,正平靜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就在這時,呂睿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電話。
“喂,是呂睿導演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有些諂媚的聲音。
“我是。”
“哎呀,呂導!您好您好!我是時代華納院線的王胖子啊!之前我們見過一面的!”
王胖子?
那個第一天就把我們排片壓到最低的院線經理?
“王經理,有事?”
“有事!有大事!”
王胖子的聲音無比熱情,“呂導,您看,您那個《石頭》,能不能再多給我們一些拷貝?我們這邊觀眾反響太熱烈了!明天我們影院十個廳,全部給您排《石頭》!不!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只要您給拷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