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影集團大樓,樓下的咖啡廳。
呂睿、劉國棟和徐山爭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三杯最便宜的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
劉國棟如坐針氈,不停地看表。
徐山爭則完全進入了演員狀態。他拿著手機,走到離鄰桌不遠的地方,開始“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旁邊那幾個胸前掛著中影工作牌的員工聽得一清二楚。
“喂?老周啊!什么?華誼的那個林曦也找你們了?”
“唉,別提了,我們現在頭疼著呢!華納那邊可說了,要給我們全球發行,條件開得特別好!”
“是啊,華誼這邊也咬得緊,王總親自打了電話……你說我們一個新人團隊,怎么就碰上這種神仙打架的事兒了呢……”
鄰桌那幾個正在閑聊的員工,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耳朵卻都豎了起來。
“華納、華誼兩大巨頭,在搶一個新人導演的處女作?”
這個八卦,像插上了翅膀,在一下午的時間里,傳遍了中影集團的每一個角落。版本越傳越玄乎,有人說那個導演是好萊塢回來的天才,還有人說他是某個海外資本大佬的私生子,背景通天。
傍晚,韓三爺那個姓王的秘書,踩著點下樓買咖啡。
他剛走進咖啡廳,就聽到幾個同事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就是前幾天來咱們這兒吃癟的那幾個人,轉頭就被華納和華誼搶瘋了!”
“真的假的?就那幾個土老帽?”
“能假嗎?都快打起來了!據說華誼的王總都親自下場了!”
王秘書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起了前幾天那三個人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
“難道……我真的看走眼,把一條過江龍當成土泥鰍了?”
“這要是讓韓總知道了,我把一個能讓華納和華誼打起來的項目給拒了,我這位置還坐得穩嗎?”
冷汗,順著他的后頸流了下來。
他心神不寧地買完咖啡,轉身準備上樓,一個人影恰好擋在了他面前。
是呂睿。
“王秘書,這么巧。”呂睿的表情不卑不亢,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是你?”王秘書心里一驚,臉上卻還端著架子。
“有點事,想最后再麻煩您一下。”呂睿把文件夾遞過去,“這是我們準備和華納簽的發行意向書草稿。說實話,我們還是想優先考慮中影這樣的國家隊平臺,這是我們的誠意。您要是方便,就遞給韓總看一眼,不方便,就算了。”
他的姿態,不是在請求,而是在給一個最后的機會。
王秘書鬼使神差地接過了文件夾。他打開一看,瞳孔瞬間收縮。
《全球發行戰略合作意向書》
甲方:奇跡引力工作室
乙方:華納兄弟(中國)
上面用中英雙語,列出了一條條天花亂墜的條款:
“乙方保證本片全球至少1500塊銀幕的發行規模……”
“乙方投入不低于五百萬美金的宣發費用……”
“影片票房超出五千萬美金部分,甲方將獲得額外30%的凈利潤分紅……”
王秘書看不懂里面的門道,但他看得懂“美金”和“全球發行”這幾個字。他拿文件夾的手,開始抖。
他不敢再有半分怠慢,拿著這份滾燙的文件,幾乎是沖進了電梯,敲響了韓三爺辦公室的門。
寬大的辦公室內,被稱為“韓三爺”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聽完王秘書結結巴巴的匯報,又拿過那份所謂的“意向書”,只掃了一眼,就隨手扔在了桌上。
“假的。”
王秘書的臉瞬間白了。
“三爺,我……”
“這份東西是假的,但華誼想截胡,應該是真的。”韓三爺睜開了眼,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波瀾,卻像能看穿一切。
他被勾起了興趣。
一個什么樣的新人,一部什么樣的片子,能讓王家那兩兄弟,不惜做局也要搶到手?
“去,把人叫上來。”韓三爺淡淡地吩咐,“還有,把B放映廳準備好。我倒要看看,這石頭,到底有多瘋狂。”
當晚,中影的內部放映廳。
巨大的銀幕前,只坐了三個人。
韓三爺,王秘書,還有呂睿。
燈光熄滅,電影開始。
韓三爺全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他就像一尊石佛,沒有任何情緒流露。
王秘書坐立不安,額頭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只有呂睿,平靜地看著銀幕,心里卻把這部電影過了一遍又一遍。
*來了,這是最關鍵的轉折點……*
*他會喜歡的,這種黑色、瘋狂、充滿生命力的東西,一定會刺中他這種梟雄的內心……*
當片尾,黑皮狼狽地啃著面包,罵出一句“我頂你個肺”時,銀幕黑了下去。
放映廳的燈光亮起。
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許久,韓三爺的笑聲,突兀地在空曠的放映廳里響起。
他沒有談發行,也沒有談合作。他轉過頭,看著呂睿,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年輕人,你覺得,你的電影,能拿多少票房?”
呂睿的心臟狂跳。
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也是最大的賭局。
他迎著韓三爺的目光,報出了一個在2001年堪稱瘋狂的數字。
“一個億。”
王秘書倒吸一口涼氣。
韓三爺的笑聲更大了,他拍著沙發的扶手:“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氣!我喜歡!”
他站起身,走到呂睿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跟你簽個協議,怎么樣?”
“對賭協議。”
“我,中影集團,負責這部電影的全國發行,墊付所有宣傳發行費用。”
“最終票房,如果超過三千萬。我中影,只收百分之十的發行代理費,剩下的全是你們的。”
韓三爺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如果票房低于一千萬,你,還有你的這部電影,全部版權,無償轉讓給我中影集團。”
“你,敢不敢賭?”
這是赤裸裸的豪賭!
贏了,名利雙收,一步登天!
輸了,血本無歸,萬劫不復!
呂睿看著韓三爺眼中那股梟雄般的欣賞與審視,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他拿起王秘書遞過來的筆和合同。
筆尖落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