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集團發行部的會議室，煙霧繚繞。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是發行部的主任，他把一份計劃書拍在桌上：“《瘋狂的石頭》的宣發方案，我擬好了。挑幾個重點城市，在晚報上買幾個豆腐塊廣告，再聯系幾家電影雜志，發點通稿，就這么定了。”
會議室里一片附和之聲。
“主任說的是，小成本片子，就得這么干，穩妥。”
“花多了也是浪費，意思意思就行了。”
呂睿坐在角落，聽著這些陳詞濫調，感覺自己回到了上個世紀。
他敲了敲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各位領導，我不同意這個方案。”
發行主任推了推眼鏡：“哦？呂導演有什么高見？”
“傳統渠道可以走，但不能是主力。”呂睿站起身，“我需要二十萬的宣發預付款。”
二十萬！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吸氣聲。在2002年，這筆錢足夠給一部小片子辦一場像樣的首映禮了。
“二十萬？”主任的語氣變得不善，“呂導演，韓總雖然簽了對賭，但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要這筆錢，干什么？”
“網絡營銷。”呂睿吐出四個字。
“什么？”主任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攻高校BBS，天涯論壇，貓撲社區。”呂睿平靜地重復。
會議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去網上發帖子？”
“呂導演，你是在開玩笑嗎？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東西，能有什么用？”
“二十萬扔到論壇里，連個響都聽不見！異想天開！”
呂睿沒有理會這些嘲笑。他直接找到了韓三爺的秘書。
王秘書拿著呂睿提交的方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BBS？天涯？呂睿，你確定不是在胡鬧？”
“王秘書，傳統渠道是紅海，我們這點錢進去就是炮灰。但在互聯網上，我們是第一個這么干的，這就是藍海。”
“韓總那邊……”
“韓總只看結果。”呂睿打斷他，“如果輸了，反正整個電影都是你們的，多輸二十萬又何妨？”
王秘書被噎得說不出話。最后，他還是把簽了字的批條給了呂睿。
拿到錢，呂睿立刻把徐山爭和劉國棟叫到了一起。
“老徐，動用你的人脈，在北京、上海、廣州，找一批靠譜的大學生，越多越好。讓他們去混各大高校的BBS和天涯貓撲。”
“這不就是……水軍嗎？”徐山爭立刻明白了。
“叫‘線上口碑引導員’。”呂睿糾正道，然后拿出十幾頁親手寫的稿子，“把這些帖子，用不同的ID，不同的語氣，分時段發出去。”
劉國棟拿起一張稿子，念出了上面的標題：“《驚天騙局！我被一個劇組騙到重慶拍電影的離奇經歷！》……睿子，你這是自黑啊？”
徐山爭又拿起另一張：“《深度八卦，那個讓華納華誼爭破頭的神秘劇組到底什么來頭？》……你這是要把咱們架在火上烤啊！”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呂睿又拿出一疊打印好的圖片，全是電影里最搞笑的臺詞截圖。
“把這個，‘我頂你個肺’，做成表情包，到處去刷。”
在2002年，互聯網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這些充滿了后世病毒式傳播基因的帖子，如同十幾顆炸彈，被同時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驚天騙局》的帖子，以一個大學生的口吻，講述了自己如何被“騙”去拍戲，結果發現劇組雖然窮，但拍出來的東西卻異常牛逼的離奇故事。帖子一出，立刻在各大高校BBS被置頂。
《深度八卦》的帖子，則引爆了天涯雜談。無數閑得發慌的網友，開始瘋狂猜測這個“神秘劇組”的來歷。
而“我頂你個肺”、“別摸我（BMW）”、“牌子，班尼路！”這些臺詞和截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QQ群和論壇簽名里流行開來。
就在網絡熱度節節攀升的時候，一個誰也沒想到的“神助攻”出現了。
遠在京城的寧皓，每天看著網上這些關于《瘋狂的石頭》的帖子，肺都快氣炸了。
*剽竊我的作品，現在還敢這么高調地宣傳？這是在羞辱我！赤裸裸的羞辱！*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注冊了一個ID，在天涯影視版塊，發布了一個帖子，標題直接用了黑體加粗——
《作為一個原創者，我想談談〈瘋狂的石頭〉被剽竊的內幕！》
帖子里，寧皓聲情并茂地講述了自己創作劇本的心路歷程，如何被呂睿“欺騙”，最后創意被無恥剽竊。
這篇帖子，瞬間引爆了整個互聯網。
“我操！原來是小偷！抵制《瘋狂的石頭》！”
“我就說這個劇組來路不明，原來根子上就是臟的！”
支持寧皓的網友，開始瘋狂攻擊呂睿和電影。
而之前被呂睿帖子吸引的“自來水”們，則立刻開始反擊。
“樓上的有病吧？寧皓是誰？聽都沒聽過！看電影火了就來蹭熱度？”
“有證據嗎？空口白牙就說剽竊？我看你就是羨慕嫉妒恨！”
一場圍繞《瘋狂的石頭》到底是不是剽竊的驚天罵戰，在天涯、貓撲、BBS全面展開。電影的熱度，被意外地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中影集團，韓三爺的辦公室。
王秘書拿著一份輿情報告，手都在抖。
“三爺，那個……那個《石頭》的帖子，昨天的總點擊量，超過了五百萬……天涯的服務器都崩了兩次。”
他看著韓三爺，第一次對那個年輕人產生了近乎敬畏的情緒。
*他……他難道連這個都在算計之內嗎？*
韓三爺聽完匯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著窗外，許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通知下去，給這部片子，再增加一倍的排片。”
網絡上的第一把火，成功點燃。
但劉國棟卻愁眉苦臉地找到了呂睿。
“睿子，排片是增加了，可檔期也出來了。我們的首映日，和張國師的武俠大片《英雄》，是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