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總結道:“這個項目,我原則上支持推進,但前提是必須穿上你們倆共同打造的‘風險防護甲’。我要的是一份能讓所有人稍微安心一點的、更成熟的方案。下次匯報,我希望看到的是你們協同努力的成果,而不是對立的兩份報告。有問題嗎?”
戴志生目光炯炯,立刻點頭:“沒問題,顧總。我們會盡快拿出更完善的方案。”他明白,這是顧盼梅在支持他方向的同時,也強行將江景和的制約力量嵌入了執行流程。
江景和沉默了幾秒,也緩緩點頭:“明白了。我會提供必要的技術風險評估和緩釋建議。”顧盼梅的裁決,沒有完全否定他的擔憂,反而賦予了他更實質性的風險管控參與權,這讓他緊繃的情緒稍微松弛了一些。
“好,那先這樣。你們回去抓緊時間。”顧盼梅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職業化的微笑,“景和,晚上有空的話,一起吃飯。”
會議結束。戴志生和江景和一前一后走出會議室,雖然依舊沒有過多交流,但氣氛似乎不再是單純的對抗,多了一層被強行綁定的、需要共同完成任務的復雜意味。
顧盼梅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兩人分別上車離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硬仗,果然才剛剛開始。她今天的角色,不是簡單的裁判,而是試圖將兩股對沖的力量,擰成一股更有韌性、也更可控的前進繩索。這并不容易,但這是她的責任。而晚上與景和的私下見面,恐怕也需要她花費更多的心力去安撫和理解。這場變革大戲,每一個人,都在極限拉扯中,尋找著平衡與出路。
陸清風一直在南京瑞科機械設備公司跟單明升公司訂制的機械,設備的制造到了關鍵時期。有些細節的改動,陸清風覺得有必要和明月講清楚,明月作為公司的老板,不一定要懂,但必須要有大致的理解。
明升公司總經理的辦公室里,明月為陸清風倒了杯茶。陸清風手拿著鉛筆,在攤開的圖紙上,仔細的給明月講解著設備改動的位置,原理,明月雖然聽著,但一頭霧水,陸清風講了那么多,但她聽懂得很少!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好幾次,他才注意到,他看了明月一眼,走到辦公室的角落接起,是顧盼梅略顯疲憊但依然清晰的聲音:“清風,南京那邊進度怎么樣?”
“顧總,正在關鍵節點,有些細節修改需要敲定,我正在蕭總的辦公室里,向她當面匯報。”陸清風如實回答。
“好。這邊關于微諾電子公司的設備采購,志生提了一個比較大膽的方案,牽扯到供應鏈和前期風險,你在機器設備這方面是專家,我需要你也回來一趟,一起商議。你看能否盡快安排?”顧盼梅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迫切。
陸清風心里迅速權衡了一下南京的工作和深圳的新任務,答道:“明白了,顧總。我這邊和瑞科最后確認完,馬上訂最快的機票回去。”
陸清風接完電話,回到辦公桌前繼續給明月講解。聽完陸清風條理清晰的匯報,特別是關于那處關鍵改動的風險和收益分析,明月點了點頭,她確實不需要懂所有技術細節,但必須把握住關鍵決策點。“你考慮得很周全,就按這個思路,和瑞科確保落地質量。”她端起茶杯,似不經意地問,“剛才是深圳的電話?那邊有事?”
陸清風一邊收拾資料一邊回答:“是顧總,讓我回去商量微諾電子公司設備采購的事,志生那邊好像有些新想法。”
“戴志生?”明月放下茶杯,眼神微動,“他也在深圳?”
自從上次離開南京,知道志生從簡鑫蕊家搬出,也知道在顧盼梅的盛情邀請下,志生去了微諾電子公司做了總經理,明月知道,微諾公司是瀕臨倒閉的電子廠,規模不小,但管理混亂,負債累累,顧盼梅是承擔所有的債務后又拿出一個多億,獨資收購了微諾電子公司,轉而交給志生打理,說實話,明月是對志生的能力有所懷疑的,覺得顧盼梅的男朋友江景和更適合,但公司與她沒什么關系,她也不好參言,現在轉眼兩三個月了,自己也沒去問志生干得怎么樣,但心里還是隱隱有些為志生擔心,不過在她看來,沒有消息,也許就是最好的消息。
“聽顧總的語氣,應該是在,而且方案可能有些……爭議。”陸清風斟酌著用詞。
明月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深圳。”
陸清風有些意外:“蕭總,這邊瑞科的事……”
“瑞科按既定方案走,有你留下的溝通紀要,我們遠程跟進問題不大。”明月語氣果斷,已經拿起外套和手包,“正好,我也有些……關于未來設備供應鏈的想法,想和盼梅當面聊,畢竟顧總是我們公司最大的投資商。訂票吧,我們一起走。”
陸清風不再多言,立刻照辦。他隱約感覺到,明月此舉并非全然為了明升公司的公事,她一聽前夫戴志生在深圳,立馬就去深圳,想到這里,陸清風的心里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醋意。
深圳,顧盼梅辦公室。
顧盼梅剛結束一個短會,揉了揉眉心,正準備讓助理確認陸清風的航班時間,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助理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顧總,陸工到了,不過……明升公司的蕭總也一起來了。”
顧盼梅一怔,抬眼看向門口。只見陸清風側身讓開,明月的身影出現在那里,穿著利落的套裝,臉上帶著慣常的從容淺笑,目光卻徑直望向顧盼梅,似乎想從她瞬間的神情變化里讀出些什么。
“盼梅,不請自來,沒打擾你吧?”明月先開了口,聲音柔和,卻自帶一股存在感。
顧盼梅迅速收斂了訝異,換上熱情的笑容迎上前:“怎么會!明月,真是意外之喜,快請進。”她與明月輕輕擁抱了一下,眼神與后面的陸清風短暫交匯,陸清風幾不可察地微微搖頭,表示這并非他的安排。
“聽說清風要回來開會,我想著正好有些關于后期設備維護和供應鏈協同的想法,不如當面和你聊聊,就跟著過來了。沒提前打招呼,是我的疏忽。”明月笑著解釋,理由充分得體。
“你太客氣了,我們之間哪用這些虛禮。”顧盼梅引她們到會客區坐下,助理已經上茶,顧盼梅心里卻飛快地轉動著。明月突然到來,絕不僅僅是聊供應鏈協同那么簡單。戴志生……這個名字閃過腦海,顧盼梅似乎明白了什么。
“志生知道你們過來嗎?”顧盼梅狀似隨意地問,給明月遞過一杯茶。
“我們一般不聯系,我來你這里也沒告訴他的必要,”明月接過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抬眼看向顧盼梅,笑意微深,“聽你的意思,他也在深圳?”
顧盼梅心中了然,看來明月是聽到了風聲,沖著戴志生和微諾的方案來的。這場原本計劃內部討論的會議,因為明月這位意外且重量級的“觀眾”加入,性質陡然變得復雜起來。她仿佛已經看到,今晚的會議桌上,暗流將更加洶涌。
“是啊,”顧盼梅抿了口茶,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了幾分,“有你這個老朋友兼重要合作伙伴來幫我們把關,那份‘風險防護甲’,說不定能打造得更合身些。清風,準備一下,晚上開會。明月,既然來了,就一起聽聽吧,你的視角很重要。”
她心里輕嘆,平衡木上的演員,又增加了一位。而這場由技術、風險、野心和過往交織的博弈,正朝著她預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向發展。硬仗,果然一刻都不得松懈。
明月笑著說:“微諾的事,我就不參加了,與我沒多大關系,再說了,我在這方面是外行。”
顧盼梅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些,但語氣卻帶著不容推卻的力道:“怎么能說沒關系?明升是我們的重要合作伙伴,未來我們除了目前的合作,有可能會有更多的合作,也許就和我們的微諾電子公司。何況,你是一個旁觀者,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的‘外行的清醒’。就當是幫我一個忙,給我們提提意見。”
明月還想再推辭,顧盼梅已轉向陸清風:“清風,你先去和江景和那邊對接一下,了解一下情況。” 支開了陸清風,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位女士。
顧盼梅起身,親自給明月添了茶,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坦誠:“明月,我知道你突然來深圳,不僅僅為了瑞科機械設備的那點事,真正的目的還是想知道志生在微諾干得怎么樣。微諾這個盤子,我押得重,志生……他有沖勁,但也確實需要更多的制衡和不同的視角。你的出現,或許能讓他更冷靜些,也讓某些討論……更實在些。就算幫我壓壓陣,好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明月無法再拒絕。她看著顧盼梅眼中清晰的壓力和隱約的請求,最終點了點頭:“好,那我就旁聽。不過,我只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