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李維并不太想收下林道行送來的禮物。
畢竟他之前從未和林道行有過太過深入的交流,只是無意中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問題之后,本來覺得這件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誰曾想林道行或許是想找靠山也好、交個朋友也罷,居然舍得花這么大的代價來認李維這個朋友。
即便是對于現在的李維來說,200萬美金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但是他的顧慮主要集中在眼前的林道行的身份上。
一個能爬到閩商商會會長的人,如果說他的發跡完全一點兒灰色不沾,打死特拉維斯李維都不信。
更何況是他提到金豐樓還有著幫忙洗錢的作用。
且不說李維現在需不需要洗錢,就單單如果林道行真的有什么明里暗里的敵人或者是政客,故意想要針對他們,很容易順藤摸瓜查到自己的身上。
雖然對于李維目前的身份和人脈來說,給伊麗莎白·梅隆打個電話這個問題或許就可以迎刃而解,但是李維并不想冒這樣的風險。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和唐人街的這幫華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說不定前腳收了他的禮,后腳這個消息就會被作為一個把柄被林道行拿捏在手上。
價值200萬美金的股份,又不是價值2億美金。如果是后者的話李維覺得這個電話也不是不能打,看伊麗莎白的樣子每個月能拿到的零花錢也不是很多,天天背靠家族信托估計也受限制,不然不會問德洛麗絲夫人借珠寶而不是買下來。
但是200萬美金......
“抱歉,”李維搖了搖頭,把信封推了回去,“這個股份我不能收,無功不受祿。”
“此話怎講?”林道行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霍姆斯市長那里我并沒有單獨和他聯系,或者說我還沒來得及,”李維說道,“至于唐人街拆遷的事情,或許是他有了其他的考慮。”
“李生說笑了,”林道行嘆了口氣,把信封收了回來,“既然您如此堅持,那是我考慮不周了。”
“我還要去找我女朋友,”李維微微點了點頭,“咱們今天就聊到這里?”
“我送送您。”林道行親自起身把李維送下了樓。
看著李維的車逐漸消失在了唐人街,寸頭青年站在林道行的身邊,陰陽怪氣地說道:“真的是大明星,金豐樓的股份都看不上。”
“他不是看不上金豐樓,”林道行回頭瞥了一眼寸頭青年,“他是看不上咱們。”
“師父,我早都說了,”寸頭青年憤憤不平地說道,“要想保護咱們唐人街,只有靠咱們自己人,他李維住在富人區、開著豪華車,女朋友都是漂亮的有錢白人,早就跟咱們不是一條心了。”
他這話一出,林道行就明白陳家杰的心了。
“但是我們現在還能靠誰呢?靠你陳家杰嗎?”林道行說道,“你除了能打你還能干什么?我送你去上學你不去,天天就想著練武,高中畢業讓你去社區大學你不讀,非要混街頭......現在只能在燒臘店里打工,你想著靠提兩斤燒臘讓霍姆斯市長聽你的嗎?”
“我能打還不夠嗎?”寸頭青年陳家杰憤憤不平地說道,“我四歲跟著師傅練武,至今20年從未停歇,那些鬼佬三五個都近不了我的身,前幾年那些黑鬼們和越南佬們過來鬧事,還不是我給他們打回去的。”
面對陳家杰的不滿,林道行只是搖了搖頭,重新嘆了口氣,背著手朝著金豐樓走去。
“我是真不明白,”陳家杰幾步跨到林道行的面前,“為什么平日里稅務局那些白人來查賬,您陪著笑臉給遞雪茄,上次的黑人混混們來故意搞事,還要陪著笑臉給現金,面對一個比我還小6歲的小孩子,您在他面前點頭哈腰。師父,為什么您都這把年紀了還要受這種窩囊氣?”
“憑什么?”林道行笑了,“憑他現在是大名鼎鼎的體育明星,你可以嗎?”
“他可以,我也可以,只有靠拳頭打出來的尊嚴,才是咱們華人自己的尊嚴,”陳家杰的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野心,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不瞞您說,我已經報名了紐約的金手套拳擊比賽,只要我獲得冠軍,就能進入職業聯盟。”
“他李維能靠橄欖球成為美利堅人的英雄,那我也可以!”他眼里的光芒越來越盛,“我要做第二個李小龍,我要讓那些白人政客主動來找我握手,讓那些黑人混混見到我就繞道走,讓您......再也不用在像李維這種小孩子面前低三下四!讓那個什么霍姆斯再也不敢隨意糟踐咱們傳下來的文化。”
林道行看著自己這個一手帶大的徒弟,嘆了口氣。
且不說傳武在沒有兵器、套上拳套之后能發揮出多大的實力,就單單說習武的天賦而言,陳家杰在他的徒弟里面就不算太有天賦的。
他唯一的優點在于肯吃苦、聽他的話,原本林道行還想著李維如果能接下自己送的禮,他還能順水推舟的把陳家杰介紹給李維,給他當個司機什么的,拉進一下關系。
如今看陳家杰眼中的怒火,他才意識到眼前的徒弟也是一個練武20余年,年齡比李維還要大好幾歲的毛頭小子。
陳家杰離開了之后,林道行想了想,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宋啊,是我,林道行啊,”他立馬露出了一個笑容,“以后每周——不,每2周,你就把上次的食材重新送一批給上次的地址,然后每3個月記得換一下食材,要天朝最新鮮的那種......對對對,從天朝那邊找人背過來,或者走私進過來也可以......哎呀什么錢不錢的,你找我來報銷就行。”
掛斷了電話,林道行看向了曼哈頓的方向。
人心都是肉長的,作為一個90年代就漂洋過海來到紐約扎根、成名后也不忘在家鄉捐贈獎學金、投資修路、建立希望小學的愛國僑商,他覺得李維的人是不壞的,或許他們現在只是不夠熟悉的原因,等到再有多些接觸,或許就能和李維打好關系。
至于陳家杰......他嘆了口氣,與他或者李維不同,陳家杰是在唐人街土生土長的美籍華裔,從上學的時候開始就經歷了或多或少的種族歧視,會對別人的看法如此敏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希望他別太沖動。
他坐回到了桌子面前,給自己砌了一杯茶。
...
布朗克斯北部,霍勒斯曼學校,下午5點。
藤校錄取通知的放榜日。
作為整個美利堅都排在前三的、毫無爭議的頂尖貴族學校,霍勒斯曼學校的全體男生女生們都以藤校為自己的第一志愿。
能上哈佛和耶魯的是出于鄙視鏈的頂端王者,至于次一等的布朗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嗯......還可以吧。如果你不小心只拿到了達特茅斯學院的有條件offer,那你最好藏得深深的,不要被同學知道,否則迎接你的就是無止境的嘲笑。
此時的休息室里鴉雀無聲,只有學生們瘋狂點擊屏幕的聲音。
安雅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手里拿著一個iPadPro。對于她來說她已經從伍德女士那里提前知道了結局,所以并不擔心自己會落選。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在屏幕上滑動,輸入賬號,密碼,回車。
屏幕上跳出了一只歡快跳動的斗牛犬視頻,緊接著是漫天飛舞的虛擬彩帶和那個令人心安的單詞:
【恭喜!】
【歡迎來到耶魯!】
安雅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隨手關掉了界面,哼起了斯拉夫的小曲。
與此同時,休息室的另一側,蒂凡尼·洛克菲勒和杰西卡正死死地盯著她們面前的屏幕,臉色慘白如紙。
“怎么會這樣......”蒂凡尼的手指在顫抖,“藤校也就算了......為什么斯坦福都是拒信。”
她們瘋狂地刷新著郵箱,試圖找出哪怕一封來自常春藤的Offer,但命運似乎給她們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只有一封郵件,孤零零地分別躺在兩人的收件箱里,帶著紫色的抬頭。
【歡迎來到紐約大學!】
“紐約大學?!”蒂凡尼的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開什么玩笑!那是給普通中產和暴發戶、過氣網紅去的學校!我是洛克菲勒!我怎么能去紐約大學和那群只知道在華盛頓廣場公園抽大麻的嬉皮士混在一起!”
這還不如讓她去西伯利亞種土豆!
“冷靜點,親愛的,”杰西卡弱弱地說道,“好歹我們又成了大學同學了......”
就在兩人如喪考妣的時候,安雅哼著小曲拿著iPad走了過來,她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兩女的屏幕。
“紐約大學不是挺好的嗎?”安雅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語氣充滿了真誠的嘲諷。
“你想說什么?”蒂凡尼咬牙切齒地盯著她,“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怎么會呢,親愛的,”安雅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她們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細語地說道,“我是真心覺得紐約大學適合你們。你們想啊,紐約大學就在曼哈頓下城,離切爾西區那么近,離1OAK夜店更是只有幾步路。”
“你......!”
蒂凡尼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想反駁,想尖叫,想撕爛安雅那張漂亮的臉蛋,但是想到眼前這個看似苗條嬌小的俄羅斯女生的戰斗力和她包里那柄不知真假但是她絕對不敢賭的手槍,她最終還是暫時把這口氣咽了下來。
“但是這件事情沒完,”她自言自語道,旁邊只有杰西卡聽到了,“這個場子我肯定會找回來。”
...
5月初,距離高中畢業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李維驅車來到了巨人隊的訓練基地。
“你來早了,”巨人隊的主教練達波爾在門口迎接了李維,“新秀訓練日早上10點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