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槍扔了,凱文!”邁克爾顧不上身體的虛弱,沖上去想要抓住弟弟的手腕,“我們得報警,或者叫救護車,天吶!你槍擊了一個人——”
“報警?”凱文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他,一把甩開了邁克爾的手,“這里是他媽的布朗克斯南區!警察到這里要3個小時,然后不分青紅皂白把我也抓進去,你也跑不了,他們才不管什么公正執法呢,你想讓媽媽來撈我們出去嗎?我們有錢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腳尖踢了踢那個地上不知生死的劫匪,確定對方不再動彈后,他以瘦小的身軀拽著邁克爾的領子,把他拖進旁邊一條滿是垃圾的小巷。
“我的好哥哥,別天真了,”他笑著說道,“你想翻身當醫生,在這個地方學醫有什么用?一個拿著破槍的毒狗就能把你像條狗一樣逼到墻角?!?/p>
“不,不是這樣的,”邁克爾聲音虛弱地吼道,“我會帶你和媽媽離開這里,過上真正人該過的日子?!?/p>
“哦,得了吧哥哥,”凱文的聲音比他更大,“別給我畫餅了,邁克爾!我該干嘛去呢,去給人擦車?還是去當收銀員?我們這種人除了街頭那也都去不了。”
“或許是學校里面把你保護的太好了,”他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這里是叢林,有的人吃肉,有的人吃草?!?/p>
他拿出了手槍,深吸了一口氣:“承認吧,邁克,如果沒有我這種爛人,我們一家在布朗克斯南區早就死了。”
說完,凱文沒有回頭再看邁克爾一眼,轉身融入了巷子深處的黑暗中。
他照常來到了上次的集會地點,疤臉和幾個他們小幫派的成員照例在烤著火。
“你來晚了,凱文,”疤臉問道,“出什么事情了嗎?”
“沒什么,”凱文不愿意說自己是為了救邁克爾,“路上遇到了一個黑鬼要搶我,給了他一槍?!?/p>
“這兩天不要去那邊了,”老大疤臉隨口說了一句就換了話題,“今天我們來討論一下,隔壁一條街的白粉市場的問題?!?/p>
“終于要吃那些意大利人的地盤了嗎?”
“老大,是時候了,我觀察了很久,沒有人能一口吃下這一條街,里面的毒狗們都開始找我們買貨了,我加了5成都有人搶。”
意大利的毒販們退走之后,一整條街的毒狗們沒地方買毒品,都已經瘋了,甚至很多人冒著暴露的風險到了外部找陌生的販子們買。
加兩成,加三成,甚至加五成。
只要能吸一口,讓他們干什么都行。
周邊的小幫派們已經眼饞了2個月,原本以為意大利人退走是FBI和DEA聯合執法,或者是其他意大利黑手黨的內部爭斗。
結果硬忍了2個月,無事發生,現在即便是疤臉也坐不住了。
這可是一條每年凈利潤百萬美金的街道。
“好,”疤臉深吸了一口氣,“凱文,你晚上去街邊散一散,試探一下?!?/p>
此言一出,其他的幫眾們都不滿意了,紛紛叫嚷了起來。
“老大,”其中一個人說道,“這不合適吧?凱文明明是我們里面最年輕的一個,讓他去你放心嗎?”
凱文自己的內心則是激動地怦怦直跳。
這可是一筆肥差,稍微加一點兒,或者是把貨分一分,往里面加點兒石灰、胡椒粉什么的,賣個原價,那些毒狗們現在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道的鯊魚一樣,不管是什么血,他們都會上來咬一口的。
“閉嘴,”疤臉淡淡地說道,“凱文不是個貪心的孩子,他做事情我放心?!?/p>
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用報紙包裹嚴實的小方塊,只有巴掌大?。骸澳弥?,這是2條(0.2盎司),分了100小包,你去那條街的街口試一試。”
“另外,記住,凱文,只是試水,”他緊緊地盯著凱文的眼睛,“如果發現了意大利人的眼線,或者有什么別的幫派在蹲點,把貨扔了直接跑,貨沒了可以再搞,但是人進去了或者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還有,”疤臉補充道,“價格按照老規矩,既然小富說加了5成都能賣,那你也可以看著加一點,但是別太貪心。”
“知道了,老大。”凱文接過紙包,塞進了自己的褲襠里,然后拉緊了夾克,消失在了夜色中。
紐約的冬天真他媽冷啊。
當凱文站在了這條如今是三不管地帶的街道的時候,寒風吹過路口,像是死神的鐮刀一樣直接往他的心口里鉆。
他剛一走到街角的陰影處,就看到幾條形如枯槁的僵尸在關閉的店鋪卷簾門前游蕩,有的人不住地打著哈欠,有的人鼻涕眼淚橫流,還有的人抱著膝蓋在寒風中劇烈顫抖。
凱文吹了一聲短暫地口哨,就像是往滿是食人魚的池塘里滴了一滴血。
那幾個‘僵尸’瞬間抬頭,空洞地眼神鎖定了凱文。隨即他們沖了上來,把凱文團團圍住,如果不是看凱文的手里拿著手槍,估計早就一擁而上了。
“有貨嗎?我要7號,”一個女人沖在最前面,抓著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求你了,我有錢,我有錢......”
凱文吞了口唾沫,“15美金一小包,標準量?!?/p>
原價是10美金,他直接加了5成。
原本以為這個價格已經足夠高了,但是沒想到在這些人的眼里仿佛都不要錢一樣。
最前面的人迅速就把100包的存貨買到只剩一半。
更多的人從不同的角落里冒了出來,有默契地朝著凱文這邊涌了過來。
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從凱文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既然能加5成,那能不能......再加點?
眼前這些人又不敢得罪他,現在只有他們能賣這種型號的毒品,完全可以大撈一筆。
賣一包貨疤臉給他們1美金的提成,賣完這100包,就能賺100美金。
但是如果他喊16美金呢?對這些毒狗來說沒什么區別,但是他就今天就能賺一倍。
如果喊17美金一包,他今天就能賺300美金。
反正疤臉也不知道.......
“我今天帶的貨不多,”他喊道,“漲價了,現在要18,不,19美金一包!”
幾乎比平時漲了一倍的價格,然而源源不斷涌上來的毒狗們絲毫不覺得貴,依舊揮舞著手上的零散鈔票、舊首飾等,只為了滿足片刻的歡愉。
很快,凱文手上的貨又下了一半,還剩下20多包。
既然19美金,翻了一倍他們都沒什么反應......
“最后剩下23包,”他深吸了一口氣,“30美金一包?!?/p>
人群中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緊接著爆發了一陣騷亂。
“30美金!你要搶劫嗎?”一個穿著破爛工裝外套的壯漢吼道,他的眼窩深陷,但此刻的憤怒讓他看起來有些駭人,“剛才還是19,現在就變成30了?你是想耍我們嗎?”
“就是!你個小雜種!”
“把貨交出來!”
憤怒在人群中傳染,就像是被點燃的引信。幾個已經被毒癮折磨得失去理智的男人開始向前逼近,他們看著瘦小的凱文,眼中的貪婪逐漸變成了兇光。在毒品面前,道德和理智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凱文猛地掀開夾克下擺,露出了剛剛才見了血的手槍,他把手放到了槍柄上,眼神兇悍地掃過前面的幾個人。
“剛剛有個想搶我的傻逼,現在腦漿估計已經凍硬了,”他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說道,“你們誰想做下一個?來??!試試看老子的槍是不是吃素的!”
帶頭的工裝男一下子萎了下來,在這條街上,為了幾十美金殺人不是什么新鮮事,沒有人愿意為了爽一下而喪命。
人群畏縮了,剛剛的氣勢不復存在。
一個面容枯槁的女人從人群縫隙中擠了出來,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針織衫。
“小帥哥......別這樣,”她做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一只手有意無意地拉低了自己的衣領,露出了布滿針孔的胸口和大片青紫色的皮膚,“我只有20美金了,剩下的.....我可以用別的方式給你,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1包......就1包......”
凱文厭惡地后退了半步:“滾開!我只要現金!”
“求你了!”女人突然神經質地哭嚎起來,從身后的破爛嬰兒車里抱起一個還在熟睡的、臉蛋被凍得通紅的嬰兒,“看看這孩子!如果不讓我緩解一下,我怎么照顧他!看在上帝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便宜點給我吧!”
“是孩子!”人群中有人高喊道,“把孩子賣了,你不就有錢了嗎?”
凱文看著那個嬰兒,有那么一瞬間,他突然想到——也許當年他和邁克爾就是這樣被媽媽拉扯大的?
但是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人,哪個沒有可憐之處,一旦他露出了軟弱之心,說不定就要被眼前這些人分食殆盡。
“沒錢就滾,”凱文冷冷地說道,“這里不是慈善機構,真要為孩子好,就把這錢拿去買奶粉。”
女人的表情瞬間從哀求變成了怨毒。她狠狠地瞪了凱文一眼,把孩子像是扔垃圾一樣扔回了嬰兒車里,一邊咒罵著一邊開始在身上瘋狂尋找著任何可能藏錢的地方。
“別管別人了,”一只干枯的手舉了起來,“我要!”
“我也要!給我留一個!”
僵局被打破了。一旦有第一個人妥協,剩下的人就會因為恐慌而爭先恐后。
不到2分鐘,剩下的23包貨被一掃而空。
太瘋狂了,他想道,原本1000美金的貨,他硬是賣了接近2000美金,而據他所知這些貨的進貨價格甚至不到300美金。
100包貨只能滿足眼前這些人一兩天的量,這條街還有至少20倍于當前人口的毒狗數量。
他揣著滿滿的零散鈔票,往據點的方向走。
等到再次見到疤臉的時候,他已經把錢分好了。
“老大,”他遞給了疤臉一沓鈔票,“我按照小富說的,加到了15美金一包,2個小時的功夫全賣完了。”
“這么快?”疤臉笑著接過錢,一邊清點著一邊說道,“看起來那些魚兒都餓瘋了,等后天他們勁兒過去恢復清醒的時候,你再多帶點去,這次帶上20盎司吧,要不要讓小富跟你去?”
“不用了,”凱文立刻說道,“我一個人足以應付,我現在可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p>
疤臉哈哈大笑了起來,從1500美金里點出了150美金,交給了凱文:“多的50美金算給你單獨開疆拓土的獎勵,好好干,等我老了這條街還是得交給你。”
“謝謝老大!”凱文驚喜地說道。
凱文接過錢,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等到走到樓道里的時候,他才從自己的懷里掏出了另一沓皺皺巴巴的鈔票——他私自藏下來的,漲價漲出來的482美金。
只是晚上2個小時,他就賺了600多美金。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凱文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自家門框的右上角——那里有一個帶著尖刺的皇冠圖案,那是他們這個有著10多個人的幫派的圖案。
在布朗克斯的街頭,這是一種領地聲明和警告,這戶人家受幫派保護,里面住著‘自己人’,動這里就是向整個幫派宣戰。
自己當初加入幫派,到底是為了欺壓他人,還是不被他人欺壓呢?
凱文撓了撓頭,他已經想不清了,數年的吸毒史讓他的記憶并不清晰,有時候醒來的時候還會短暫地忘記自己在哪里。
好在他不會忘記回家的路。
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鉆進了屋子。
媽媽在隔壁的主臥中睡著——她是一家醫院的護士,早晚班讓她的睡眠習慣極差,凱文可不想吵醒她難得的睡眠。
他和邁克爾的房間內,邁克爾在下鋪已經傳來了沉重且渾濁的呼嚕聲。
凱文爬上了上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顫抖著把手伸進懷里,把錢全部掏了出來。
那一沓沓皺巴巴的鈔票鋪滿了他的枕頭邊,算上之前他的積蓄,他現在的手里已經有了700多美金。
放在以前,他需要偷好幾輛自行車,或者是賣好幾天的貨才能攢出來,而現在這只是他2個小時的成果。
他找出了一個藏在床板最深處的舊鞋盒,把錢一張張撫平,整整齊齊地碼放進去。每撫平一張鈔票,他心里的底氣就更足一分。
做完這一切,他把鞋盒重新塞回死角,然后從枕頭下面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卷邊的臺歷。
那是某個汽車修理廠免費贈送的掛歷,上面印著性感兔女郎和汽車。
凱文翻到了明年的3月,上面在3月中旬上畫著一個日期:截止日。
凱文完全不懂美利堅的大學錄取流程,也不懂什么是醫學預科和真正醫學院的區別,但是在他樸素且執拗的認知里,邁克爾的成績在富蘭克林高中里是數一數二的,他想當醫生,就要去最好的學校,而上學就需要交很多很多的錢。
邁克爾沒告訴他具體要多少錢,但是凱文偷聽過他和媽媽的對話,知道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當我把錢鋪滿盒子的時候,是不是錢就攢夠了?他得意地想道。
到時候我把錢狠狠地砸在邁克爾的臉上,讓他再也不能在我面前教訓我,要在我面前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全是今晚那些毒狗們瘋狂搶購的畫面,以及那個嬰兒在寒風中凍得發紫的臉龐。那些畫面讓他感到一絲恐懼,但是很快就被鞋盒里的鈔票和手里的槍發出的‘希望’味道所覆蓋。
只要再干幾票,小心一點兒別被老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