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托尼說道,“也沒有通過?!?/p>
“咱們有話不能直接說嗎?”李維無奈了,“通過了還是沒通過。”
“法克,我又不是招生的面試官,”托尼罵道,“我只是一個橄欖球隊的主教練而已,我哪懂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只能給你說一個大概?!?/p>
在他的解釋下,李維大致明白了過來。美利堅的大學早申存在一種介于錄取和拒絕的階段,就是學校認為申請者有競爭力但是不足以在早申的階段就做出肯定的決策,一般就會把這份申請暫時擱置,等到春季的時候再審。
“安娜小姐暫時就是進入到了擱置的階段,”托尼有些遲疑地說道,“但是你都跟我打電話了,我自然得幫你去辦這件事,不然你拿到了offer你女朋友沒拿到,你肯定要怪我?!?/p>
“所以我跟他們說你肯定能打破NFL的記錄,”他說道,“成為高中畢業(yè)進入NFL第一人,耶魯大學不能放過你這樣的人才,董事會才同意暫時擱置安娜小姐的申請?!?/p>
“怎么都跟這件事綁定在一起了,”李維嘆了口氣,“好吧,感謝托尼教練,我知道了?!?/p>
“我相信你沒問題的,”托尼教練說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聯(lián)系我,全美全明星碗一定要好好發(fā)揮,能進入NFL,董事會那邊自然會給安娜小姐開綠燈?!?/p>
與此同時,布朗克斯的里弗代爾。
安雅一個人在房間里待著。
“沒事了,安雅。”她嘟囔著,把一個大號的舊玩偶抱緊在胸前,緊緊閉上眼睛把頭埋進它的毛里。她只希望世界能夠馬上消失。
她一直閉著眼睛,身體一動不動。
如果她保持這個姿勢足夠久,也許每一個人都會忘記她,而她不需要繼續(xù)做安娜·謝爾蓋耶芙娜·沃爾科娃,安娜的生活正在變得愚蠢透頂?;蛟S她可以變成另外一個人,然后在春季的時候上耶魯。
最后,在尋找了很多年后,李維沒有放棄,終于找到了她。雖然她當時已經(jīng)不再記得李維的名字,但當李維給了她一件充滿熟悉味道的圍巾或者別的什么能證明他們在一起的東西的時候,她的記憶突然恢復了,她會說“我愿意”并且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電影字幕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翻滾,就像是輕柔的小提琴旋律。
“安娜小姐,”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我可以進來嗎?”
“卡佳阿姨,”安雅把自己埋進了玩偶中,“我現(xiàn)在真的沒心情?!?/p>
然而卡佳還是推門走了進來,她看著安雅懷里的玩具——這是安雅從莫斯科帶來的玩偶,從小陪伴她一起長大的。
“只是擱置而已,”卡佳說道,“并不代表您被面試官拒絕了?!?/p>
“我心里有預期,”安雅苦著一張臉,“但是我真的感覺我沒什么機會?!?/p>
卡佳想了想之后說道:“我已經(jīng)通知了謝爾蓋先生了?!?/p>
“什么!”安雅跳了起來,“我爸爸怎么說?”
“他的原話是‘我之所以獲取這些世俗上的成功,就是為了我的女兒不用再過辛苦的日子’,”卡佳轉(zhuǎn)述了一遍謝爾蓋先生的原話,“他很擔心你給自己太多的壓力,所以他打算過來看你?!?/p>
“不......不用了,”安雅連忙拒絕道,“我馬上就成年了,我可以照顧好自己?!?/p>
“謝爾蓋先生的私人飛機已經(jīng)于45分鐘前從伏努科沃機場起飛了,”卡佳平靜地說道,“您要打電話讓他在原地返航嗎?”
“那還是算了,”安雅嘟噥道,“他想來就來吧。”
“另外還有一件事,”卡佳說道,“他想見見李維先生,打算在圣誕節(jié)后和李維先生一起吃頓飯。”
“什么?。。。 ?/p>
...
隨著一天天圣誕節(jié)的逐漸臨近,不管是戴克高地還是富蘭克林·k·萊恩高中,節(jié)日的氛圍都越來越濃了。
尤其是富蘭克林高中,基本上9成9的學生們都已經(jīng)無心學習了,只盼著圣誕節(jié)快點到來,然后順利開啟為期2周的冬假。
只不過期待放假的人中,特拉維斯就不在此列。
他拿到了位于紐約的佩斯大學的全額獎學金的Offer,但校方有些擔憂特拉維斯在智力上的缺陷問題,在給他發(fā)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附帶了一個條件:他的平均績點需要達到2.5/4。
換句話說,他不能掛科,但是這對他來說絕非易事。
此刻在圖書館中,李維和克雷格正在給特拉維斯補習英語文學。
“《了不起的蓋茨比》,”李維指著封面,“美利堅文學的基石。告訴我,你讀完之后,對蓋茨比這個人物有什么看法嗎?特別是他對于黛西的那種執(zhí)著,以及綠燈的象征意義?!?/p>
“哦,蓋茨比,”特拉維斯搖了搖頭,“這哥們就是個舔狗,而且是腦子不太好的有錢舔狗。”
李維手里的筆停住了:“你繼續(xù)說?!?/p>
“你看啊,李維,”特拉維斯坐直了身子,“這哥們之前搞錢就是為了黛西對吧?他買了個大別墅,每周開派對,全城的酒鬼都去了,就是為了等黛西路過的時候喝一杯?”
“這是為了展示他對夢想的——”
“這就是舔狗,”特拉維斯打斷了李維,大聲說道,“如果我有那么多錢,我就直接買下黛西家對面的房子,然后買個擴音器,每天早上站在陽臺上拿著大喇叭沖她喊:‘嘿!黛西!出來玩??!’,哪里用得著搞那么多復雜的派對?”
“我們換一本,”李維迅速把《蓋茨比》扔到一邊,“喬治·奧威爾的《動物莊園》,看過吧?”
“看過,關(guān)于農(nóng)場管理的入門指南。”特拉維斯點了點頭。
“......不,這是政治寓言?!崩罹S糾正道,“我想問的是,那句‘所有動物生來平等,但是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你怎么理解?”
“這太真實了,李維,”特拉維斯說道,“這就是在寫橄欖球隊啊?!?/p>
李維頓了頓:“什么?”
“你看,所有動物生來平等,這就像是米勒教練在賽季初跟我們說每個人都有機會打首發(fā)一樣,全都是屁話,”特拉維斯分析道,“然后‘豬’就開始掌權(quán)了。在書里面說是什么拿破侖,但是在現(xiàn)實里就是四分衛(wèi)?!?/p>
李維和克雷格這兩個四分衛(wèi)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還是忍住了把特拉維斯拖出去打一頓的沖動。
“像四分衛(wèi)訓練哪怕遲到也沒事,”特拉維斯自顧自地說道,“但是像我這種跑衛(wèi)要是遲到一分鐘就要跑10圈?!?/p>
“天才!”李維‘啪’地一聲合上書,“出院——我的意思是,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克雷格你來教他吧。”
“嘿!”克雷格不滿地嚷嚷道,“賈思敏還在等我......”
然而李維已經(jīng)拿著包走出了圖書館的門。
坐在他們幾張桌子之外的邁克爾,看到李維起身離開之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追上去。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上面赫然是一個私立戒毒所的圣誕節(jié)促銷活動:
【新希望康復中心:給家人最好的圣誕禮物——一個清醒的親人。節(jié)日特惠:14天封閉式排毒療程,限時搶購價格僅需5999美金(含食宿),原價9999美金,前50名報名者免除入會評估費?!?/p>
邁克爾盯著那個數(shù)字,他現(xiàn)在攢的錢離這個數(shù)字還差1000美金。
剛剛李維起身的時候,邁克爾確實動了念頭。只要他開口,他相信李維會借給他的。
但是他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家里已經(jīng)看在李維的份上減免了一輪又一輪房租了——堂吉訶德說是減免了一個月,但是后面也沒問他們提價。自己如果跟他再開口,可能以后他在李維面前不再是朋友,而是債務人,是乞丐。
他看了一眼李維離去的方向,把衛(wèi)衣的兜帽戴上,遮住了半張臉,背起那個磨損嚴重的背包,走向了圖書館相反的方向。
半小時后,皇后區(qū)一家名為CSL的私立血漿采集中心。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廉價咖啡和陳舊混合的味道。等待區(qū)內(nèi)坐滿了各色人種:流浪漢、兼職工的單身母親、還沒醒酒的醉鬼。
邁克爾推門進去,前臺的接待員是一個看起來對生活早已厭倦的中年拉美裔女性,她甚至頭都沒抬:“新來的還是老會員?”
“老會員。”邁克爾從兜里掏出一張條形碼卡片遞了過去,“我看到你們發(fā)了短信,在這個月內(nèi)完成第8次捐獻有圣誕獎金。”
“是的,如果你今天能通過篩查,再加上圣誕獎金,這一單你能拿150美元?!苯哟龁T熟練地掃描了卡片,然后遞給他一個平板電腦,“去那邊填問卷,你知道規(guī)矩,別撒謊。如果你血液里的蛋白含量不達標,或者查出你有紋身、穿孔沒滿一年,你就白跑一趟?!?/p>
邁克爾拿著平板找了個角落坐下,輕車熟路地在那些問題上勾選:有沒有靜脈注射過毒品、有沒有男男行為、近期有沒有紋身、有沒有高危性行為......
體檢的時候,護士告訴他說他的血液蛋白含量只有6.5,如果低于6.0他們就不會抽了,被邁克爾以最近沒什么胃口為理由搪塞了過去。
“去44號床上躺著?!?/p>
邁克爾躺在了那個并不舒服的躺椅上,看著頭頂慘白色的日光燈。
李維成名之后的聚光燈是否就像現(xiàn)在這樣耀眼呢?他想道。
一個技術(shù)員推門而進,一邊進來一邊用手指揉著他的眼窩,最近快到圣誕節(jié)了,賣血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們也忙碌了起來。
“可能會有點兒涼,”他機械性地說道,“忍一下?!?/p>
邁克爾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從身體里流出,經(jīng)過機器分離出血漿,然后剩下的紅細胞混合著抗凝劑和生理鹽水,帶著一股刺骨的冰涼感覺回到了他的體內(nèi)。
他看著那個逐漸被淡黃色液體填滿的塑料袋,里面裝著他的血漿,他的生命力。
現(xiàn)在,它們變成了一袋價值150美金的商品,再湊幾次,打打工,或許再問黑幫借個幾百美金,或許就可以把凱文送進那個康復中心了。
“起碼凱文在里面應該能吃頓好的,”邁克爾有些眩暈地想著,閉上了眼睛,“只要他能戒掉毒癮......”
不知道過了多久,機器發(fā)出了‘滴滴’的聲音。
“好了,按住這里?!奔夹g(shù)員拔出針頭,用繃帶在他的手肘處纏了兩圈,“坐在那里休息15分鐘再走,門口有免費的果汁,別暈倒在門口了,我們不賠償?!?/p>
邁克爾從椅子上爬起來,感覺腳下像踩著棉花。他走到柜臺,接待員在他那張預付借記卡里充入了金額。
“150美元,已到賬?!?/p>
邁克爾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走出了采集中心,他一直緩慢地走著,從皇后區(qū)一直走回了布朗克斯南區(qū)。
天色漸晚,南區(qū)大部分的商店都已經(jīng)大門緊閉,仿佛進入了里世界一般。
邁克爾平日里是不會這么晚回家的,但是今天他想節(jié)省一點兒公交車的費用,加上稍微有點恍惚,一個不小心居然已經(jīng)快走回家了。
他的聽覺似乎出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偏差——要么太遠,要么太近,一連串刻意壓低的腳步聲跟在他的身后。
“嘿,伙計,”一個堅硬的管狀物突然頂在了他的后背,“把包給我,我剛剛看見你從賣血站里走出來,把卡交出來!”
“不.....”邁克爾喘著粗氣,“滾開!”
“你想死嗎????”劫匪正被毒癮折磨得失去了耐心,“老子叫你——”
“砰!”
一聲槍響,但是并不是打在邁克爾的身上。
劫匪的動作僵在半空中,眼睛猛地瞪大。他像是一塊墓碑一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暗紅色的粘稠鮮血像是不要錢地往嘴邊蹦。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把冒煙的手槍。
“凱文!”邁克爾叫嚷道,“你殺人了?”
“別說傻話,”凱文走過來,蹲在劫匪的身邊摸索了一番,“我不殺他你就要死了。”
突然,他怪叫一聲,從劫匪的手里摳出了一把生銹的左輪手槍,甩開彈巢一看,里面還有2發(fā)子彈。
他心滿意足地把槍收了起來,看著有些驚魂未定的邁克爾:
“怎么?”他笑嘻嘻地說道,“被你看不起的弟弟救了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