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哈!”堂吉訶德嗤笑一聲,“我可不會再在女人的身上花心思了,小子。”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他緊接著說道,“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誰?”
“我的一個同學兼前同事,他欠我一個大人情。”
李維雖然有些不太明白,為什么堂吉訶德會把自己也帶上去見他這個同學。但是既然他決定這么做了,肯定有他的深意,便沒有提出任何的反對意見。
從布魯克林一路出來,越朝城中心開,周邊的高樓大廈越來越多、道路越來越窄,李維突然感覺到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吵鬧。
曼哈頓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鋼鐵叢林,樓與樓之間的間距、車與車之間的距離都很窄,但是動輒一百層樓以上的擎天巨柱遮天蔽日,讓人聲和車輛的聲音、穿堂風的聲音在墻壁之間回響、增強,最終形成了一種無處不在的噪音。
穿過了洶涌的人潮和車流,最終,破豐田停在了曼哈頓中城公園大道的一棟摩天大樓面前。
“摩根大通?”李維有些驚訝地抬頭望著眼前的鋼鐵巨獸,“你同學混的不錯嘛。”
“這里聽起來光鮮,但是實際上也就那樣吧,”堂吉訶德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后視鏡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那套有些舊的西裝,“不過他混的不錯,據說已經做到摩根大通的合伙人了。”
他從后座中拿出了一個精巧的黑色包裝袋,上面印著萬寶龍的logo。
兩人下了車,混進了周圍穿著定制西裝、行色匆匆的精英們,走進了摩根大通總部的大堂。
前臺那位妝容精致的接待小姐看到李維的臉之后,眼神微微一亮,隨后她又把視線往下,打量了一下李維的穿著,頓時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失望的神色。
“你好!”堂吉訶德敲了敲臺面,甕聲甕氣地說道,“我來找朱利安·瓦格納。”
前臺接待小姐不舍地把視線抽回來,換上了一副職業性的甜美笑容。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堂吉訶德搖了搖頭,“你告訴他堂吉訶德·塞萬提斯來訪,他應該會見我的。”
幾分鐘之后,他們被帶到了48層。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咖啡香氣、古龍水和金錢的混合味道,夕陽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把腳下的中央公園染成了一股金色,襯得這塊兒紐約市中心的綠色寶石像是金融巨擘腳下的一塊兒小小地毯。
在一間寬敞得有些過分的辦公室里,李維見到了那位朱利安。
他看上去比堂吉訶德要小10歲以上,穿著一件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雖然已經中年,但是保養得極好。
“上帝啊!”朱利安從辦公桌后走出來,目光在堂吉訶德身上停留了幾秒,“真的是你?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10年?還是9年?”
“12年了,朱利安,”堂吉訶德說道,“對了......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
朱利安接過堂吉訶德遞過來的袋子,拆開來一看,是一支做工精巧的萬寶龍鋼筆。
“謝了,堂,”他把鋼筆隨手插進了辦公桌的筆筒里,里面已經插滿了各色鑲金鑲鉆的其他款式的鋼筆,“快坐吧,喝點兒什么?我前段時間從佳士得拍回來一套收藏級別的麥卡倫單一麥芽威士忌......”
“不用了,”堂吉訶德擺了擺手,“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喝麥卡倫簡直就是浪費。”
“你當時沒有從摩根大通離職的時候,咱們可是天天晚上去隔壁的酒吧里喝,”朱利安說著,坐到了堂吉訶德的對面,“這位是——”
他把視線轉到了坐在堂吉訶德旁邊的李維身上,比前臺接待小姐更加迅速地掃視了一眼,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這是我的侄子,李維,我現在是他的監護人,”堂吉訶德簡短地提了一下,“朱利安,我希望能問你要一封推薦信。”
“推薦信?問我?”朱利安看向李維,“給李維嗎?他要去哪里上學?”
“他想去耶魯,”堂吉訶德說道,“我記得你是從耶魯畢業的......”
李維觀察到,當朱利安聽到自己也想去耶魯的時候,他又打量了自己一眼。
而這次的表情稍微流露出來了一絲,讓李維想起了白天的那個拉美裔。
“去耶魯哈?”朱利安摸了摸下巴,“這可不太好辦啊——”
“看在當年我幫你背黑鍋的份上,朱利安,”堂吉訶德說道,“寫個推薦信而已,沒有那么難辦吧?”
朱利安看到堂吉訶德有發作的跡象,連忙舉起雙手說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的意思是說只有我的推薦信恐怕沒辦法讓他直接進耶魯吧?”
“那是我們自己的事情,朱利安,”堂吉訶德硬邦邦地說道,“其他的我會再想辦法。”
李維剛想說些什么,就被堂吉訶德用眼神制止了。
“堂,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一直在等你開口,”朱利安說道,“只是我本來以為你會想問我借錢什么的。”
他瞥了一眼堂吉訶德蒼白的臉色和被西服蓋住的胳膊:“你的情況我后來也了解過一些,你送我的鋼筆是你去賣血換的吧?就算他上了耶魯,學費也由你來出嗎?還是讓他背學生貸款?我們都是搞金融出身的,你知道這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都說了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堂吉訶德搓了搓臉,然后一眨不眨地盯著朱利安,“法克,朱利安,你到底是寫還是不寫?”
“寫寫寫,我今天就寫,”朱利安嘆了口氣,“我寫完明天讓助理寄給你,可以嗎?”
堂吉訶德把地址給了朱利安之后,帶著李維離開了摩根大通的大樓。
回去的路上,李維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去賣血了?就為了買那支鋼筆?”
“你沒來的時候我偶爾也會賣賣血,維持一下生存,在紐約就是這樣,”堂吉訶德熟稔地一邊開車一邊單手打開了一盒劣質香煙,“不要覺得我是專門為了你才做的。”
“而且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那支鋼筆’,小子,”他一邊抽著皺巴巴的劣質香煙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那可是萬寶龍大班146,筆尖鍍18k黃金的,800多美元一支呢。”
“你沒必要為我付出那么多的,”李維說道,“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會通過橄欖球進入耶魯的。”
“是是是,”堂吉訶德有些敷衍地說道,根本不相信李維能做到這件事情,“我相信你。”
李維看著堂吉訶德有些失了血色的嘴唇和蒼白的臉龐,張了張口,突然想要說些什么。
“我知道你想說謝謝,但是咱們之間,就不用說這種惡心的肉麻話了小子,”堂吉訶德仿佛預判了李維的操作,轉過頭來看著李維說道:
“既然你打定主意想去耶魯,那我們就一起來想想辦法。”
“我是你的長輩,我會罩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