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輝木然看著對方那雙熟悉的眉眼,還有這特別的聲音質(zhì)感。
“閣下,云霞子?…你不會認為,縮小身高,裝扮成女子,就能換個身份讓我認不出來?”
他無言以對,對方那種黑洞一般的詭異氣息特質(zhì),疊加特殊的中性嗓音,還有過于漂亮青春的容貌氣質(zhì),根本無法隱藏。
才進門他就認出其身份了。
“....你誤會了,我確實不是云霞子,而是明霞。”黑紗女子笑了?!澳悴皇钦f安排后輩進門修習嗎?云霞子回去后,運功調(diào)整體內(nèi)變化,以元胎秘法生下了我,所以實際上,我算是他的女兒?!焙诩喤咏忉尩?。
“那他人呢?”林輝問。
“他現(xiàn)在很忙,暫時沒法來見你,不過作為交換,我入門你可以提出一個交換條件。”明霞鄭重道。
“.....”林輝看著云霞一模一樣的眉眼,但對方身上的女性特征又非常明顯,不似虛假。也有些遲疑了。
“算了,你自己報名入門就是,至于交易條件,本門門規(guī)擺在那里,若你能遵守,我自當傳法,若不能,從哪來回哪去。否則若是有朝一日不守門規(guī),別怪我不講情面,親自自手清理門戶?!彼惶嵝?。
“我沒問題,無論什么門規(guī)我都接受!”明霞一臉坦然。
“那就去找報名處吧?!绷州x擺擺手。
“好,對了,你后院有人在腐化了,記得及時處理,否則晚上突然轉(zhuǎn)化完成,給你來那么一下...會死不少人。”明霞提醒道。
“嗯??!”林輝悚然一驚,是啊,他還真沒想到,萬一薛蒙突然轉(zhuǎn)化完成,晚上從內(nèi)部砸開封閉空間....
“多謝提醒?!彼谅朁c頭,“你了解腐朽?能說說看,內(nèi)城是如何應對的嗎?”
“這不是明擺著的么?”明霞挑眉,“把腐朽分攤出去就是了。讓別人替自己腐朽,就能保證活得久?!?/p>
“....萬福肉?。俊绷州x試探性的輕聲傳音。
“對,萬福肉分很多種類和等級,差的部分大多是給原血,三大和三宗六幫的高層延緩腐朽所用?!泵飨茧S口道?!昂芏辔淙撕透姓僬咂鋵嵍几杏X自己進了內(nèi)城就能活到自然壽命極限,等最終需要面對腐朽時,已經(jīng)將要大壽已盡。但實際上,他們的腐朽是通過萬福肉和其他一些方法,分攤給了大量的普通人?!?/p>
她微笑著說出了內(nèi)城最大的最殘酷的事實。
“這個世道便是如此,強者將一切痛苦危險,磨難,腐朽,分攤給弱者,這也是他們養(yǎng)著弱者唯一的理由。”
“...你是說....內(nèi)城的所有感召,武人都....?。。俊绷州x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可正是明白這個意思,他心中的震驚才遠比外表看上去那么重。
“感召全是,武人的話,周天以上加入大勢力才有資格分享萬福的均分,不然你以為為什么這東西被取名為萬福?”明霞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看著面色越發(fā)難看的林輝,她再度補刀。
“太素聯(lián)邦也好,其他國家也好,到處都是如此。霧人將自身腐朽分攤給所有人,凝聚出所謂的高級萬福肉,這種萬福肉雖然吃過后需要面對腐朽,但還是有不少好處。
而原血們利用特殊手法,也將自身需要面對的腐朽分攤出去,分給內(nèi)城的老百姓。
再往下,感召者和加入陣營了的高端武人們,則只能用上更差一級的萬福肉分攤腐朽。可差的萬福肉內(nèi)城沒人要,怎么辦?好辦,那就制造出一部分沒有選擇權的外城人好了。外城人只能吃最差的萬福肉,這樣一來,大家都皆大歡喜?!?/p>
明霞語氣輕快的說出了這個世界最大的壓迫。
這一層層的分攤,聽得林輝心生寒意。
如果她所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對于外城人來說,內(nèi)城一切的修行者,都是他們頭頂上最直接的壓迫者。
難怪。
難怪要不斷保證人口數(shù)量,要源源不斷出手維持環(huán)境,維持治安,維持外城的存在...
“努力成為更高一級的分攤者,這是三大高層所有人的畢生目標。你不是有個大哥在雨宮?他快了,等他再突破一級,就該能知道這里面的規(guī)矩?!泵飨茧S意道。
“....你就這么說出來,不怕我泄露出去??”林輝深深看了她一眼。
“隨你啊,你泄露就泄露,反正知道的人多了,無非就是又一次外城大清洗。實際上來說,不吃萬福肉,就不是和整個涂月承擔一個共同的命運,這樣的人早晚會被找借口處理。畢竟涂月辛苦清理周邊,保持高度的安全環(huán)境,不是用來給這些人鉆空子的。”明霞道。
“可為何我接觸的周天以上武人,感召者們,甚至都不知道這事?”林輝再度問。
“這其中有人在暗處給所有人劃分階級。什么樣的階級對應會給什么樣的待遇,所有周天以上和所有感召者,在暗處都有詳細記錄的。不需要本人知道。表現(xiàn)在本人身上的效果,就是進入內(nèi)城加入三大或者月塔后,自己的壽命確確實實的得到大幅度延長了。這就夠了?!泵飨蓟卮?。
林輝默然。
此時的他,才徹底明白,為何內(nèi)城對外城人,總有種既保護又有些無所謂的矛盾態(tài)度。
“對了,你不會,沒吃過萬福肉吧?”明霞眨了眨眼睛。
“沒?!绷州x沒有隱瞞?!安恢皇俏遥疑磉呉灿腥藳]吃。”
“不過你有人在三大撐著,評估方面會有考慮,三大高層的家屬就算不吃萬福肉也不會有太大問題。連帶福蔭嘛?!泵飨嫉?。
“....”林輝心中嘆氣。越是了解內(nèi)城月塔的真相,他便越是感覺,這個世道,那一層層無形的壓迫,仿佛一道道鎖鏈,死死捆綁在所有人身上。
“其實也不用那么擔心,就算不吃萬福肉,頂多就是遇到的危險和意外比普通人多一些,沒實力的平民,就如野地里的雜草,內(nèi)城也不會專門為他們關閉防夜霧的玉符。當然如果你實在擔心,害怕,那就努力往上爬,進內(nèi)城,進三大,進月塔吧。爬得越高,活得越好。甚至可以獲得原血的不斷延壽賞賜?!?/p>
明霞的話還在耳邊回響,林輝卻已經(jīng)將全部的一切都聯(lián)系了起來。
難怪天龍說,太素聯(lián)邦的所有城池都不允許有他們之外的無霧區(qū)聚集地存在,原來如此...
揮手示意明霞下去報名,他身形一閃,消失在議事廳內(nèi)。
這一次,他沒直接去狂風原,而是先去了許久沒去過的邊緣分界區(qū)。
上一次去,還是他作為清風觀弟子參與鎮(zhèn)上的制動隊,處理血眼血身病人時。
但這一次,他再去,看到的和心中所想的,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離開鎮(zhèn)子,穿過郊區(qū),漸漸的道路兩邊田地越來越少,一座座破爛黑木屋越來越多。
路上的車很少很少,偶爾有一輛也是以最快的速度疾馳而過,絲毫不敢有所停留。
至于行人就更不可能有了。
兩邊稀疏灰暗的木屋一棟接一棟,其中缺口和門窗處,隱隱能感受到驚恐和警惕的目光從里面射出。
林輝減緩速度,一身潔白的清風觀勁裝在這污穢骯臟的區(qū)域顯得格外鮮明。
他行走在道路上,看著兩側(cè)黑木屋之間逸散出的些許血腥氣息。
顯然這里前不久才經(jīng)歷過一次絞殺。地上的血跡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被雨水沖刷干凈。
他看到有人佝僂著身體,正艱難的用一些不知名的材料,去補木屋被破壞砸出的破損洞口。
有人艱難的守在快干掉的爛木盆前,嘴唇干裂等著下一場雨的到來。
曾經(jīng)他以為這些人都是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所以陷入了萬福肉的陷阱。但現(xiàn)在看來...他們只是一群可憐可悲的受害者...
比起其余人,他們只是生活中遇到的磨難多了一些,不得不依靠萬福肉臨時頂上,而曾經(jīng)的借貸,現(xiàn)在只是到了歸還的時候了。
想到倒在床上的薛蒙。
林輝心中涌動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沖動。
‘如果,找一個血眼,煉獄染化...能不能...???’
煉獄化能大幅度加強生物的恢復能力,疊加到這些腐朽后的血眼血身身上,結(jié)果有可能會加重,也也有可能會....起到治療的效果!
‘值得賭一把!’
林輝很快下了決定。
不知不覺,他前方快要看到高聳入云的霧墻。
心中微動,他目光飛快在兩邊隱蔽的病人中篩選起來。
第一次測試,他需要一個身體狀況足夠糟糕的個體。這樣能避免對方神智清醒的記住線索信息。
他不希望被人知道,是自己放出的煉獄化痕跡。
搜索了一陣后,很快一個宛如蜘蛛般,半掛在木屋屋檐上的血身,進入了林輝視線。
這家伙和其他血身一樣,渾身血紅,如同剝了皮的標本,十指一片烏黑,顯然還帶了劇毒。
林輝停下腳步,手輕輕握住劍柄。
“我就說吧,這小子這么警覺,專門往這邊走,肯定是發(fā)現(xiàn)我們了!”
忽地一個蒼老洪亮的男聲從前面木屋間飄了出來。
“你看著點,別給他跑了,等了這么久才等到一次機會,不容易啊...”另一個老者聲音從斜對面的一處木屋里傳出。
“放心,這地方已經(jīng)是遺物覆蓋范圍了,他短時間回不去,出不去?!鼻懊婺锹曇糇孕诺馈?/p>
林輝思緒被打斷,抬眼循聲望去,正好看到兩個衣著打扮都是灰色勁裝的面具老頭,一左一右從木屋里緩緩走出。
這兩老頭發(fā)型身形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戴著的面具,一個黑,一個白。
兩人背上還各自背著一把大腿粗細的厚背銀環(huán)大砍刀。
“你們是什么人?”林輝眉頭微蹙,打量著突然現(xiàn)身的兩人。
如今到了他這個實力地位,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人敢對他出言不遜了。
除開清河門。
眼前兩人很大可能就是來自清河門。
“小子,躲在門內(nèi)這么久不出來,很爽吧??”黑面具老者冰冷的盯著林輝,寒聲道。
“要不是那地方一直有督察部的人在,不方便布置隔離,你以為你還能這么囂張的站在這兒和我們說話??”白面具老者跟著補上一句。
看著這兩人的現(xiàn)身,林輝緩緩拔劍,凝視兩人。
一股無形的涌動,積累了許久的火焰,在他心底不斷翻滾,咆哮。
“為何,你們沒有腐朽?”
“還是說....比起腐朽...你們更想燃燒....”
垂下頭,一抹隱約紅光在林輝眼中一閃而過。
面對腐朽,他的劍確實無法解決。但這并不代表,他無法解決腐朽之外的東西...比如這些作死的玩意兒。
畢竟他的憤怒,需要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