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輝想過林家姐弟不會久留,卻沒想到這么快他們就打算離開。
這一年多他也在到處搜集清河門的情報,可惜自從兩個分堂被剿滅后,清河門便一直銷聲匿跡,毫無聲息。
這也讓林輝心中生出了對情報網建設的渴求。
但因為沒有足夠的可信之人,這讓他就算有錢,也沒法發揮優勢。
除開這點,其余倒是一切順利。
臺風劍法淬體順利達到三品。虛演法也從入門有了突破,成功凝聚出一門所謂的虛無驚神,意識力也得到了大幅度增強。
星息劍典的進化更是成功從35年2月,縮短到了24年1月。
這是因為除了按部就班的服藥加速外,林輝還不斷服用了斷斷續續找到的蘊靈芝,紫云芝之類藥物。
這其中,煉獄強化后的身體素質,也出現了服藥極限提高的變化。一個月的服藥極限提升到了可以抵消八個月血印時間。
這些都是好的變化,標示著林輝的實力在穩步向前大幅度提升。
但事物總有不好的部分....
再度嘆息一聲。
林輝身形閃爍,離開宴席廳,穿過回廊,花園,來到一處散發濃濃藥氣的臥房外。
“薛老哥呢?”
他看向守在門口的弟子陳湘志,這是薛蒙的大弟子,也是和他感情最深的一個。
“老師....剛剛才吃過藥膳...”陳湘志眼圈發腫,顯然是才哭過。
“我進去看看吧。”林輝道。
“嗯。”陳湘志上前幫著開門,讓林輝進去。
薛蒙正躺在床榻上,形容枯槁,比起一年多前的精壯模樣,此時的他比普通的老頭老太還不如。
這種情況是半年前突然出現的。一開始他都沒在意,還以為只是普通疾病,便找了藥房開藥吃了一陣。
可吃藥毫無效果,眼看著全身精氣神一天天飛速衰弱下去。
薛蒙慌了,找到林輝去內城四處問藥,但花了上千萬錢,也沒絲毫效果。
于是林輝找到了大哥雨宮那邊,但得到的答案是...
“這就是腐朽嗎??”薛蒙勉強睜開雙眼,看著進門的林輝。
“我還以為,以我的實力,還能再熬幾年...還好我先給幾個孩子找好了歸宿...有你在,我放心...”
“為何會如此,為何實力越強,越腐朽得快,壽命也越短??”林輝走上前,坐在薛蒙床邊,心中充滿無奈。
他曾聽善心教的天龍說過,霧人為了抵擋腐朽而將自身分割無數,化為萬福肉讓人食用,讓所有人共同分擔其壓力。
可沒想到這傳說中的腐朽,居然離自己這么近...近到,才短短一年多,就要奪去自己身邊好友的性命...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以前,見過同時代實力更強的老哥,他們也如這般,突然有一天便開始飛快衰竭老去...后來聽你搜集了,情報,才知道,這叫腐朽...”薛蒙輕聲道。
“內城有人活了很久很久,他們一定有辦法解決此事...”林輝沉聲道。
“沒用了....太晚了...”薛蒙笑了笑,“我托人問過的,突破大境界便能延壽許久,但其實結局還是一樣...最后,還是會變成外面那些...那些游走的怪物...”
他頓了頓。
“其實,你換個方式想...把它想成,是注定的死亡,就好受多了。”
林輝默然。
他還是不信,因為他親眼見過,內城那些武人真的有活了上百年的老人。
既然他們都沒事,那一定是有什么方法....
“若是我不習武,決計活不到現在這個歲數,算一算,這輩子....也值了...”薛蒙說了幾句話,眼神朦朧,精神便有些不好了...
林輝站起身,看著他干瘦的模樣,心中滿是無法理解。
他悄悄伸出手,一點內力帶著淡淡紅色在指尖流轉,卻始終沒有往前點出。
煉獄化,或許能救薛蒙,但他不確定,不確定回來的薛蒙還是否是曾經的那個人....
又陪著說了一陣話,薛蒙精神頭越來越差,林輝才退出房間。
吩咐陳湘志好好照顧老薛,林輝沒有去藥房,而是出了清風觀,在近處的一家酒樓坐下,開了個包間,點了一壺好茶,慢慢一個人喝。
他不喜歡酒,但喝茶就沒關系了,既有酒的意境,又能越發讓頭腦清醒。
不多時。
吱嘎一聲,包間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頭戴銀色惡龍面具的高大男子,悄然進門,反手帶上門。
男子走到桌邊,將手里的黑色包袱放在桌下,盤腿坐到林輝對面的蒲團上。
呼...
他吐了口氣,嘴里涌出濃濃的大蒜味。
“抱歉,剛吃了蒜泥肉片,味有點重。”
“就不能用內力清一清么?”林輝抬頭道。
“這是肚子涌出來的,不是嘴,沒法。源源不斷啊。”龍姬無奈聳肩。
“好吧,關于腐朽,找到法子了么?”林輝沉聲問。
“沒法。”龍姬搖頭。“內城或許有他們的方法,武人可以通過長期服用羽血,然后接受核心區輻射來改換體質,延緩腐朽的到來。但這種其實頂多只能延長一點時間。真到了時候,該來的還是會來。”龍姬回答。
“....”林輝端起茶壺,給對方倒了一杯茶。
龍姬端起茶,輕輕抿了口。
“突破周天,可延壽。服用延壽丹,也可。還有就是進入月塔...延壽二十年。后面兩種法子,是不突破境界僅有的兩個延長法子。但你說的那人都做不到。我遠遠看過,他本身服用過一次延壽丹,不然早十年他就人沒了,應該是傷重透支過身體,曾經減壽導致。至于第二個法子....月塔要延壽只能找原血走極樂臺去極欲天。這難度以他現在的狀態,你也知道....”
“....是的。你說得對。可腐朽,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我門中那些七八十歲的老頭沒事,老薛卻....”林輝不解的點還在這里。
“壽命就是如此,越修煉越短,但若是你突破大境界產生質變了,又能續命一波。而只是內力境,還續不了命,沒到那個程度。”龍姬回答。
頓了頓,他繼續道。
“至于腐朽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腐朽不是死亡,從出現到最后結束,它會一步步轉變姿態,變成和外面霧區怪物一樣,化為完全失去理智的特殊個體。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我建議你在滿一個月之前,出手徹底終結他,否則一個內力圓滿的腐朽化怪物,會被強化一個境界,變成只有周天才能對付的危險級怪物。”
林輝沒說話,只是閉目,回想起當初林紅玉被抓捕時的樣子。
那時還沒法理解,而現在,他似乎明白了。
林紅玉當初,其實也是腐朽轉化了,只是她太過年輕,根本沒往這方面聯想。而且那時候,他也沒弄清楚這個概念的表現特征。
“那么那些血眼,血身的....是不是也是...?”林輝低聲問。
“你說對了,都是一個東西。只是萬福肉吃多了,讓他們提前發作了而已....實際上一個正常普通人,不吃萬福肉,無病無災,能正常活到八九十歲很普遍。這是人的極限壽命。但若是萬福肉吃多了,二三十歲,三四十歲,都可能開始腐朽...”龍姬輕聲道。“這就是世道,這就是現實,你無奈也好,憤怒也好,他都是這樣,一直都是。”
林輝聞言,再沒了心情說話,只是坐著默默思索著。
他思緒有些亂,就連龍姬什么時候離開的,都沒注意。
不知不覺,一壺茶被喝完,他起身結賬,出來酒樓,外面冷風一吹,一絲絲寒意讓他精神微微一顫。
他忽然想到了長生輪,想到了將血肉分給所有人服用的霧人涂月。想到了拼了命也要進內城的無數人,想到深域里,那些為了延壽不惜扭曲自己三觀的人。
原血貴族為何能高高在上,這一刻又有了一層新的理由。
回到清風觀,林輝一邊修行,一邊默默觀察著薛蒙的變化。
轉眼又是一周過去,薛蒙的身體不再繼續變瘦,而是讓人意外的開始充盈起來。
他就像是被吹氣球一般,短短幾天就越來越胖,越來越浮腫。
意識也開始模糊不清,說話顛三倒四,雙眼布滿血絲,有時還會莫名其妙的發呆,僵在那里很久都沒有動作。
林輝還在不斷尋找著可以解決的法子,可他掌握的渠道里,根本沒有任何的方法能救回已經到了這份上的薛蒙。
九月中,薛蒙的身體已經沉重到床榻也無法承受,只能躺到房間地上。
他一天時間里,大部分都在昏睡,清醒的時候只有一兩個小時。
林輝照常聽取了王紅石匯報情況后,正打算去狂風原繼續練劍淬體。
沒了薛蒙分擔,他現在不得不分出部分時間,用在清風觀的監督運轉上。
雖然也在培養前十的部分老弟子擔起這些責任,但培養是需要時間的。
王紅石告退后,他也正要起身離開,還沒來得及展開身法,便聽到一道略微耳熟的聲音在大門處響起。
“等等先別走,我來拜師了!”
這聲音很有質感特色,讓聽過的人印象很深,一聽就很難忘記。
林輝也是一樣,他降低內力轉速,抬眼朝門口看去。
只見大門處,正有一個戴了黑面紗的漂亮女子,一身黑裙,背負長劍,款款步入。
“明霞見過林觀主,我是云霞子安排過來拜您為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