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看了余中平送過來的會議材料。
隨后,他前往市委大樓的常委會議室。
出電梯的時候,剛好碰見余竹笙,他正在和秘書講話。
見到蘇希過來,他連忙主動迎過來,三步并作兩步,他伸出雙手:“蘇市長,你好。”
蘇希也是面帶笑容,他和余竹笙握了握手:“余書記,今天天氣不錯。”
余竹笙說:“是呀,是個大晴天。市長,昨天王海被帶走這個消息讓萬江官場一片震動呀。這個家伙,膽大包天,我早就說過他這么干早晚會出事。果不其然,竟然敢監聽監視京城紀委的工作人員,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這跟造反有什么區別!”
余竹笙的聲音很醇厚,講起話來,透著一股正義凜然。
蘇希說:“余書記,我不掌握相關情況。我也是被通知的。但是,余書記同時兼任市委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的工作還需要你多費點心。我看…王海的經濟問題也是不小,我聽說王海家的馬桶蓋都是黃金做的,不知道有沒有這么回事。”
余竹笙說:“蘇市長,關于王海的經濟問題,我也不太清楚。我估計市紀委曹東鋒書記應該了解一些情況。我覺得,你可以就這個問題在會議上和曾書記討論一下,曾書記可能掌握一些情況。畢竟,市紀委書記曹東鋒同志也是經常單獨向曾書記匯報干部情況、用人風險。”
說話間,電梯門開了,曾強仁走了出來。
曾強仁見到蘇希和余竹笙,他的表情非常嚴肅,帶著一股剛強的意志。“蘇希同志,余竹笙同志,開會吧。”
說著,他大步走向前,頗有一馬當先的姿態。
這位曾強仁書記作風霸道慣了,在市委,他是有一部單獨電梯的。平日里開會,誰要是講話不對勁,不管是大會還是小會,他都是當面罵娘。動不動就拍桌子,讓紀委查你的經濟問題。
他是萬江市事實上的霸王。
去年凌水縣的副書記就因為對他推進的礦產項目表達質疑,當場被他拍桌子訓斥,隨后市紀委就立案調查這位副書記的經濟問題,今年2月,這位叫莊海清的準正處級干部就官宣被查。
這只是曾強仁的霸道作風的一個小小展示。
到了會議室,蘇希也是見識到了。
所謂會議桌就是一個辦公桌,搞得很大氣。
但是,曾強仁坐在上首,他做的是一個很大的皮質大班椅,蘇希與余竹笙只能坐在他的對面,兩人的椅子就是普通辦公椅。
這哪里是開書記會議。
這分明是市長和市委副書記向曾強仁匯報工作嘛。
這樣的書記會議,在曾強仁的個人辦公室也能開。
“小盧,你去泡茶。安排人員做一下會議記錄。”曾強仁坐在辦公椅上,不茍言笑的說道。
盧光明連忙去辦。
“會議開始前,聊個最新的話題。”曾強仁看向蘇希:“蘇希同志,我聽說你昨天就任市政府黨組書記、代市長的第一次市政府黨組會議,就聯合京城紀委將市政府黨組成員、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王海帶走了?”
曾強仁每個字都講的清晰明白。
組合起來,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密不透風的扎向蘇希。
蘇希看著曾強仁,說:“曾書記,我擔任過區長,區委書記。天南地北到處跑,開過不少書記會議,包括京城紀委、京城公安系統的會議。但像今天這樣的會議模式,和座位安排,是第一次。這張桌子是會議桌嗎?”
蘇希沒有回答曾強仁的問題,而是拋出一個問題。
曾強仁的身體微微后仰,他看向蘇希:“有什么問題嗎?”
蘇希站起身,他雙手支撐著桌面,身體向下以俯沖的姿態:“曾書記。我現在有兩個提議,第一個提議是我們換一間正式辦公室召開會議。第二個提議是立即結束接下來的會議。”
說著,蘇希掏出手機,咔嚓咔嚓就拍了兩張照片,而且是開了閃光燈的。
曾強仁瞬間被激怒,他瞪著蘇希:“蘇希,你什么意思?”
“我是來開書記會議的。我不是來向市委書記匯報工作的。”蘇希針鋒相對,他瞪著曾強仁,寸步不讓。
余竹笙見兩人針尖對麥芒,他趕緊說道:“曾書記,蘇市長。剛才應該是工作人員開錯門了,我們的會議室就在隔壁。走走走,別傷了和氣!”
余竹笙給了大家的一個臺階。
事實上,這就是曾強仁平日里開會的地方。
不僅是書記會議在這里開,五人小組會議也在這里開。
開五人小組會議的時候,那是四個人坐著板凳聽他訓話。
沒有人有意見,或者說就算有人有意見,也不敢當面提出來。
余竹笙就沒有意見嗎?包括他的前任余云明,他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或者說,他們都是自身不硬,打不了鐵。小流氓怎么對付大流氓?
只有蘇希這種無欲則剛,有錯必究的人,才敢正面剛!
而且,蘇希不怕曾強仁報復,更加不怕他耍什么官威。
在蘇希漫長的職業生涯中,曾強仁算什么?
想在蘇希面前擺架子,耍威風,那純粹就是腦癱行為。
曾強仁在余竹笙的勸說下,他不得不起身。
因為這的的確確是他官僚作風、大家長作風的一種體現。
他是市委書記,他可以當實際上的土皇帝,但他不能真的擺出一副皇帝的架勢。
這一次交鋒,他輸了。
三人去到隔壁的大會議室。
曾強仁仍然坐在橢圓形長桌的上首,蘇希和余竹笙分立兩側。
但這種感覺已經渾然不同。
曾強仁憋了一肚子火。他對蘇希發泄:“你這么講規矩,走南闖北這么多年,為什么還搞越級舉報這一套?難道萬江市沒有紀委?西河省沒有紀委?需要你這位京城紀委前防止腐敗局的副局長……”
曾強仁的話還沒說完,蘇希敲了敲桌子。“曾書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這話一出,等同于指著鼻子罵。
余竹笙都驚呆了,他這輩子沒見過如此猛烈的場面,火藥味如此洶涌。
他是第一次見有人敢這么跟曾強仁剛正面。
屬實是開眼了。
這場會議,沒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