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濤傻嗎？

他不傻。

但是，他聰明嗎？肯定不是通透類型。

中等聰明的人，容易活在自已的想象中的。容易對自已推理出來的東西，深信不疑。如果這個人還擁有堅韌不拔的意志，極容易一條道走到黑。

“媽，我想知道當年的事情。就是爺爺和蘇希他爺爺的事情。”

“好。”

夏芷云見兒子愿意和自已聊天，她內心很高興，于是同夏之濤講了起來，講起了當年的故事。

她沒有拐彎抹角，也沒有刻意涂抹，原原本本的講述起來……。

…

清晨，余中平到萬江賓館接蘇希。上車的之后，余中平告訴蘇希：“市長，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有人放出風來。說長盛機械要全盤接收鴻源機械廠的資產與債務，還提出立即拿出500萬給工人解燃眉之急。”

蘇希聽后，微微有些錯愕，隨即笑著詢問余中平：“你怎么看待這件事情？”

余中平回答：“這是個大手筆，是要真金白銀往里面砸錢的。我就怕長盛機械那邊只是個幌子，想用這500萬來買一個平安。等到時間一過，又撂挑子走人。牟鐘鳴可是做過一次這樣的事情了。”

蘇希笑了兩聲。他對余中平說：“商人不會做折本買賣。如果他們愿意虧錢，只能說明一件事情，他們看到了更大的風險。一些大公司會經常做保護性收購。這個牟鐘鳴倒是當機立斷。既得了好名聲，又杜絕了被倒查追究的風險，而且還規避了未來的競爭。”

聽著蘇希的講話，余中平回道：“所以，您也認為我們應該拒絕長盛的收購？可是，我看市委那邊很積極在對接。機械廠的工人，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非常振奮。大家現在都需要錢來維持生計。五百萬能解決很多問題。”

蘇希說：“下午到鴻源機械廠去現場辦公。”

余中平應諾。隨后又說：“岳青的材料已經過來，今天能完全走完流程，明天上午就能到市政府上班。他將接任市政府辦公室秘書一科的科長。”

蘇希點頭：“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老余。你這位大管家每天跟著我跑來跑去。”

“市長，我珍惜跟在您身邊學習的機會。”

蘇希點點頭：“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需要你做的事情還很多，家里那邊要請好假。”

“市長，您放心。我妻子與岳父知道我跟在您身邊做事，對我的要求就是服務好您，家里的事情他們都管了。”

蘇希會心一笑。

車內的氛圍很輕松。

車子停在市政府門口，快下車的時候。余中平小聲地對蘇希說：“市長，據我所知，昨天晚上余主任、余副書記一幫人召開了一個會議。他們沒有通知我。但是，有人告訴我，他們和我劃清界限。并且做出了斗而不破的規劃…。”

蘇希聽到這話，他停下腳步，看向余中平。

余中平神色如常，他說：“余主任、余書記這些人吧，跟人正面較量的本領不太具備。但隨風搖擺、隔岸觀火、從中漁利的能力很強。他們是職業官僚群體。”

蘇希說：“老余。你讓我很意外。我以前一直擔心你可能會有一些小的經濟問題，現在聽你這么講。我感覺你是一個真正想干事業的人，真正希望萬江好的人。”

得到蘇希的認可，余中平很感動。他點點頭，說：“市長，我們萬江實在是拖不起了。我們這里地方不大，老百姓很窮，既得利益群體卻將所有能來錢的項目都瓜分了。每年國家來那么多錢，每年那么多專項的項目，到最后落地的時候，多少人上下其手，多少人從中漁利，我是看的清楚明白。同樣花一個億，在沿海地區，能修一條路。在我們萬江，頂多是在市區一條路的紅綠燈設施。我們政府過去這些年搞了太多PPP項目，這種模式漏洞極多，操作空間極大，我們現在的財政數字已經完全不能看了。我們一年的財政總財政收入才幾十億，現在動輒一個項目融資就是三十億，四十億。我們的基礎建設還沒發展起來，未來的債務空間就已經被鎖死。到時候子子孫孫，債務無窮盡也！”

余中平說話的時候都帶著氣憤！

蘇希點頭，兩人坐電梯上樓。

蘇希回辦公室。

他仔細回味了一下，余中平和蘇希講的這些話絕不是隨口亂說。

第一，他向自已表明態度，表達忠誠。

第二，他透露給自已余云明余竹笙這些人的立場，他們是本土派，但是是斗爭意識不太激烈的本土派。他們會拱火，也想在自已和曾強仁等人斗的水火不容時從中漁利。

第三，余云明余竹笙這些人不干凈，他們和一些PPP項目有關。

余中平是一員大將呀。

蘇希微微提了口氣，有余中平助力，萬江這云波詭譎的局勢頓時看的清朗多了。

余家這邊開了會，那曾家、王家也必然有反應。

等下就是書記會議，這將是蘇希第一次面對曾強仁的會議，也是和兩位本土派大佬正面交鋒的舞臺。

關于這兩天的動作，曾強仁勢必是會讓蘇希給個解釋。

蘇希的手指在桌上敲打，大腦在飛速運轉。

…

曾強仁神清氣爽，他在辦公室里準備材料，今天上午十點半，他將主持書記會議，他和蘇希、余竹笙會就一些項目以及人事進行討論。

明天，這些事情就會在五人小組會議上提出。最后再到下周一的市委常委會上形成決議。

實際上就兩個重點，一個是推進東興縣城鄉供水一體化工程PPP項目，一個是張洪波的人事。

這兩件事情，一件事情是余竹笙的，一件是曾強仁的。

他們雖然沒有過溝通，但這種事情是有默契的。在萬江市，任何一個項目，誰來拿，誰該拿多少，只要是圈內人，一清二楚。

所以，這個會議，曾強仁斷定，蘇希一定鎩羽而歸。

兩個重點議題都會通過。

并且在后續的五人小組會議乃至市委常委會議上，蘇希將毫無發言權。

他能請來京城紀委，但壓不住山高皇帝遠。

這里是萬江。

萬江有萬江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