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衛明被抓的消息比蘇希和洪啟明走得快。
褚衛明的哀嚎在口口相傳中變得越發的凄厲和哀怨。
在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員的嘴里，這位如彗星般崛起、空降到天南的副省級市長大人已經成為過去式。
人們開始數落他身上的缺點，公開談論他是因為什么問題出的事情。
有人言之鑿鑿的講：我早就預言他會出問題。他干的太明目張膽。天南市的市政工程全讓一幫貴西人包圓了，本地人都撈不到一口飯吃。那些做工程做土木的本地工程隊天天往省里去告狀。
‘我看，還是蕭懷遠的案子牽扯到了他。蘇希書記抓了蕭家，褚衛明就是壇子里的烏龜跑不掉的。高科技城那一堆破事，褚衛明可是批了不少條子。’
‘褚衛明收錢的胃口可不小，碰上蘇書記，他是必死無疑。’
‘蘇希書記真猛啊。據說在常委會上，褚衛明對蘇書記拍桌子，蘇書記就問了他一句，你知道錯了嗎？哪怕褚衛明趕緊承認錯誤，紀委的人也第一時間趕來。隨后，就是將他從七樓拖到了一樓停車場，一路上慘叫咒罵。聽說還尿了褲子。真是丟人顯眼。’
‘褚衛明不是在京城有關系嗎？京城那邊沒打算保他了？看來這天南市市長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要是沒有得到蘇書記的同意，誰也坐不穩。郭向華本來都快到市政府主持工作了，結果嘎嘣一聲，跳樓自殺。空降一個褚衛明，現在也被抓。’
‘你們看那個視頻了嗎？聽說郭向華的死另有隱情。’
‘慎言，這種話可不敢亂說。’
‘褚衛明在江東毫無根基，行事又那么高調，他拿什么和蘇書記斗？蘇書記的斗爭經驗是他能比的？他有啥水平呢？不就是在京城坐了幾年辦公室，走上了終南捷徑，一點基層經驗都沒有，下來就是市長，誰服氣呀。褚衛明也就是個鎮長的水平。一天到晚掉書袋，講一些什么經濟術語，搞得真懂經濟似的。不就是拆舊的，蓋新的…’
‘……’
市委市政府里沒有人對褚衛明表示同情。
大家都很清楚，改朝換代了。
屬于褚衛明的時代已經過去。
當蘇希和洪啟明走進食堂，一路上的人都紛紛打招呼。他們的表情很尊敬，很熱情，很希望得到蘇書記的點頭。
“蘇書記好！洪市長好！”
這是標準的打招呼模式。
蘇書記在前面。
或者，只和蘇書記打招呼。
官場是一個能量高度集中的地方，很多東西極其容易扭曲甚至放大。
比如這種‘尊卑秩序’。
如果你是一個強人，那么你會在方方面面感受到來自下屬們的尊敬。他們一定會用‘過猶不及’的方式來表達他們對你的尊敬和敬畏。
蘇希已經漸漸習慣。
洪啟明早就習慣。
他對蘇希說：“蘇書記，這就是人心啊。褚衛明被抓，皆大歡喜。整個市委市政府都彌漫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氣息。”
蘇希淡淡一笑。
這種話也不過是‘逢場作戲’。如果今天褚衛明沒有被帶走，只怕周圍的人也會紛紛向他打招呼問好。
當然，褚衛明很少帶食堂來吃飯，他都是在外面吃。他吃不慣天南菜，他的口味偏貴西那邊，重油重鹽重辣。
所以，在市政府外面專門有老板弄了個私人小食堂，褚衛明白天都是去那里吃飯。同時也會在那里見一見貴西來的好朋友，偶爾有空閑時間就和老板們打打牌，娛樂娛樂。
當然，褚衛明是娛樂。老板們可是要注意輸錢節奏。
褚衛明對牌友的要求很高，你不能故意放水，你得維持一定的技術和技巧。純送，他會生氣。你要適當的贏兩把，最后大局還是輸的。
這樣，褚衛明玩的才有意思。才能體現出領導的打牌功底。
經常混褚衛明圈子的老板表示，陪褚衛明打牌，比和女人搞曖昧還要累。伴君如伴虎啊！
就在這時，常建新走了過來。
他一過來就打招呼：“洪市長。蘇希書記。”
他先喊的洪市長，但是手卻伸向蘇希，不僅僅是握手，還順勢給摟了一下蘇希。
盡顯親密。
洪啟明見到這一幕，他頓時明白：常建新要進步了。
常建新這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呀。蘇希同志剛來江東時，是在濘江區工作的。當時他是以副廳級的身份擔任區委常委。
在濘江區的班子里有三個副廳級。但無論是龍景國還是常建新，他們都完全聽從蘇希同志的命令。
對于蘇希同志做出的部署，他們完全遵行。蘇希同志對于人事的意見，全盤接收。
甚至于龍景國后面也是去京城紀委自首的。
龍景國通過積極退贓，主動交代大量紀委未掌握的線索，同時有重大立功表現。現在已經放了出來，紀委秉持著治病救人懲前毖后的態度，給了他一個撤銷一切公職，以副科級的待遇退休的決定。
他是靴子落地。
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輕。
一方面是因為龍景國的態度好，積極退贓。另外一方面，他檢舉揭發有功，再加上問題不是特別嚴重。最重要的是，他主動自首。這是被京城紀委認定了的，起到了一個表率作用。
再加上蘇希確實說了幾句好話。
于是，他只是脫了一層皮出來。
他的經歷帶動了不少官員去向防治腐敗局自首。
這是意料之中的效果。
對于認識到自已錯誤、并且能主動自首的同志，可以挽救的。
當然，天南官場的人都認為這是因為龍景國和蘇希同志短暫搭班子的過程中表現出色的原因。
所以說，人的命運是很難講的。
龍景國如果不認識蘇希，沒有主動自首。他的問題是可以放大處理的，甚至可以被抓成典型來處理。畢竟，他也沒什么后臺。
但是，當他主動自首，檢舉揭發，對防治腐敗局在江東打開工作局面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那么，自然會樹立成另外一個典型。
現在，常建新站在蘇希身邊。
來來往往的人們都很清楚，常建新前途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