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不可能斷絕的,你,你還太小,有些事情跟你說不明白。”王叔叔沒理會王杰的話,皺著眉看向我。
“那也得改啊。”我看著他,就直直的看著。
“這不是你一個孩子該管,也不是你能管的事。”
“你干嘛盯著這事不放。”他不理解的問道。
在任何人看來,我一個初三的管這事,就屬于咸吃蘿卜淡操心。
“因為我家沒錢補習啊。”
“遇到損害自身利益的事情,我當然要第一時間站出來了,哪怕真的解決不了,也是證明我的態度。”
“每個人都不說,就永遠不會改變。”
我不是什么博愛的人,這損害到我的利益了,假如我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我也可以不說,可我不是啊,我為窮人的孩子發聲,更是為自已發聲。
補習加強別人家的孩子,就意味著我考高中,考大學的難度加大。
更何況那些沒師德的老師,課堂上還有所保留。
我就要說,還要盯著說。
主打一個不內耗,不問自已一個初中生為什么這么干,就問那些老師憑什么拿著工資不認真干活,就知道撈錢。
聽到我的話,王叔叔沉默了一會。
因為我說的就是事實啊,我家沒錢,像我家這樣的還不在少數。
怎么解決這個問題,不關閉補習班,難道給我們發錢,讓我們也去補習啊。
“不對的事情,每個人都可以說,哪怕是五歲的小孩都能說,你不阻止他們錯誤的教育方式,卻質疑我為什么要盯著這件事,因為你很清楚,我說的是事實,而你只是想堵住我的嘴。”
誰不知道這事很麻煩,誰不想簡簡單單的,問題是已經出了問題。
這是壓迫,不平等的壓迫,不反抗,難道默默忍受,這不是我的風格,哪怕事情無法解決,我跳起來都要罵幾句。
我什么時候受過一點氣,這種事不能忍,忍一次就會忍一百次,然后忍一輩子。
受到不公平教育的時候我忍,生活上同樣會忍,工作就更別說了,到時候就跟個王八一樣,脖子一縮,藏在殼里。
書上說,任何習慣都是養成的,我未來是當警察的人,怎么忍,連這種事都不敢提意見,以后當警察,看到干部的子女犯法,我不得跪下來磕兩個頭,哪有勇氣抓人。
如果這種跟自已利益相關的事情我都漠不關心,我還不如聽梁啟文的,畢業之后去賣假證。
就算當了警察,也是跟張瑩他爸一樣的貨色。
“方圓,你確實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但這個事,關系很多教師的利益,你這是要砸他們的飯碗啊。”王叔叔沉默許久開口道。
“王叔叔,你在意的點錯了啊,你在意老師干嘛,你應該在意的是學生的教育。”
“他們想賺很多錢就不該來當老師啊,我小學的時候夢想是去工地上當小工,因為我想一天賺七十塊錢,可如果我想賺七百,我就不會當小工。”
教書不是為了育人教什么書,江老師和陳老師怎么不撈錢呢。
好的崗位,就是留給熱愛這行業的人,只有辛苦,錢少,不受尊敬的崗位,才是被逼無奈的選擇。
這年頭教師多吃香啊,他不想干有的是人干,還占著茅坑不拉屎。
我要能當上警察,現在都可以輟學,一個月給我一千五就行了,哪天我要是覺得這工資不夠用,說明我該滾蛋了,而不是利用職務便利去撈錢。
我覺得這些大人真的很奇怪,我想當警察是為了抓壞人,相同的,當教師肯定是為了教書育人,這還用想嗎?
就好像之前班上的那個胖子,他跟我說,他長大了要當醫生,我問他為什么做醫生,他說他二叔當醫生一年能賺很多錢。
我當時就跟他說了,那你應該去做生意,做什么鬼醫生,一點信念都沒有,不以救治病患為信條的醫生,能是什么好醫生。
如果什么都向錢看,做警察為了錢,做教師為了錢,當醫生也是為了賺錢,當干部還是為了賺錢,那這個社會風氣還能活人嗎?
“王叔叔,不對的事情就要改,再晚都比不改好,小杰都能變好,我們的世界,為什么非得這么糟。”
我平靜的說完,便轉身離開。
騎上車,隨手就把破手帕扔了。
什么玩意臟兮兮的,裝了個把月咳嗽,可把我惡心壞了。
從口袋里掏出左倩的手帕,還是這個香,好聞。
嗅著手帕上的味道,我單手扶著車頭,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中年人,尤其是王叔叔這個年齡,有時候沉寂太久,總會沖動一把,加上他兒子王杰在一旁勸說,哪個父親不想給孩子樹立一個偉岸的榜樣。
梁啟文依舊在我房間看書,這冒昧的家伙是真冒昧,絲毫不覺得打擾我睡覺是件很不好的事情。
“喲,手帕還挺好看,誰送的?”這家伙的目光總是這么奇特,一眼就看到我口袋里露出半截的手帕。
“關你什么事,看你的書吧。”我白了他一眼。
“看的差不多了,明晚我就不來了。”梁啟文合上書本說道。
“什么差不多了?初三你都看完了?”我愣愣的看著他。
“嗯,等中考之前再復習一下好了。”
“許文琴這些筆記留給你了,里面還有我標記的地方,沒事多看看,對你有幫助。”梁啟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我竟然在他那猥瑣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儒雅的氣質。
知識可以改變你的命運,但不能改變你的形象啊兄弟,你這樣讓我感覺很陌生。
“寒假我準備去市里找個活干。”梁啟文看著我說道。
我知道他是在為上高中做準備。
即便我爸說會承擔他的學費,但我家這個條件也沒什么好裝的,哪怕是我,也得賺點錢做生活費。
“寒假還早呢。”我靠在床頭,漫不經心的說道。
現在上學期才讀到一半,想那么長遠干嘛。
“怎么感覺你心情很好的樣子。”梁啟文坐到我旁邊,瞇起眼睛打量著我。
“所以說你這個人啊,見不得別人好,我心情好點怎么了,非得愁眉苦臉你才開心啊。”我轉過頭道。
確實,感覺心里挺輕快的,也不知道為啥。
估計是補習的事情辦完了,人也解脫了。
俗話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只要靜安天命即可。
“我總結出一個規律,就是每次你心情好的時候,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梁啟文仰著頭道。
“你放屁。”我當即反駁道。
他這說的還是人話啊?
這家伙我算是看出來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說八道。
一點都不真誠,總是昧著良心說反話。
誰不知道我方圓是個寬容善良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