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們,干得不錯嘛!”
在玄冥寒螭尸身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著青衫、腰間懸了個朱紅酒葫蘆,是個眉目疏朗的中年帥大叔。
“元嬰巔峰斬煉虛妖獸,還贏得這么漂亮……多少年沒見過這般出色的后輩了!”
顯然,此人旁觀了整場鳳灼和蒼無涯的戰斗。
男人習慣性將手探向腰間,待想起什么,又無奈收了回去,先是看向鳳灼:“本命靈火,鳳族的人?”
再是蒼無涯:“天生劍骨,后天劍心?”
“見過前輩。”
對這突然出現的男人,鳳灼和蒼無涯都看不透他的底細,而且此人到底什么時候出現在這的,兩人也壓根沒有察覺到,心中自然警惕。
男人閑散一笑:“本尊道號境遷。”
境遷?時過境遷么?倒是個奇怪的道號。
但鳳灼和蒼無涯卻是面面相覷,男人的意思……是他在北域很有名?
“你們不認識本尊?”
二人對視一眼,相繼搖頭。
境遷挑了挑眉,原來不是為了自已留在此地的傳承而來,只是意外么?
但也無妨。
他這一抹殘念留在寒螭淵底陪了這條丑蛇數千年,本就是要把傳承留下。
如今既遇上蒼無涯這個既生劍骨又有劍心的后輩,又見兩人聯手跨大境界聯手斬了玄冥寒螭,這傳人自是有了下落。
不過當務之急卻是——
境遷把腰間酒葫蘆拿在手上晃了晃,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夸張的愁苦:“不認識便不認識吧。只是兩位小友,你們既然來了,可否幫本尊一個忙?”
“本尊在這淵中待了數千年,葫蘆里的酒水早喝了個干凈,你們……能否替我這個可憐的老人家,先把酒壺滿上?”
在寒螭淵待了數千年?此言一出,鳳灼和蒼無涯卻是知道境遷身份了。
不過……這樣就見到了劍仙殘念么?是否太輕巧了?
心中雖有疑慮,但境遷只是提出如此簡單的要求,鳳灼和蒼無涯自也不會拒絕。
正巧,隨著丹道境界的提升,鳳灼已經許久未煉制低階丹藥,藥園空間中泛濫的低階靈草盡數被丹青釀成了酒水,如今倒派上用場。
心念微動,一只青玉酒壇被鳳灼從儲物戒中取出。壇口輕啟,便有帶著淡淡草藥氣息的清冽酒香彌散而出。
鳳灼并未多言,只接過境遷的朱紅葫蘆,將壇中酒液穩穩注入其中。
葫蘆看似不大,卻似內藏乾坤,足足灌了七八壇方滿。
境遷笑瞇瞇地接過,仰頭便是一大口,而后滿足地長舒一口氣:“好酒!痛快!”
蒼無涯等他飲罷,才抬眸直視,聲音平靜:“可是劍仙前輩?”
境遷聞言,略有些驚訝地抬眼:“你們認得我?”
鳳灼和蒼無涯知他身份,又出現在寒螭淵,定是奔著他傳承而來。可二人連“境遷”這個道號都未曾聽過,又是如何知曉傳承存在的?
不過,知道鳳灼和蒼無涯就是奔著自已來的,境遷心中還是稍顯暢快。
他就說,他一飛升仙人的傳承,于此界修士當是無價之寶才對!
境遷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好奇問道:“你二人既不知我道號,又怎知我傳承存在?”
鳳灼向前一步,拱手一禮,語氣謙和:“晚輩有幸得青霖師尊看重,收為弟子。師尊曾向晚輩道侶二人提過前輩,說您與他皆是自玄穹大陸飛升上界之人,劍道卓絕,性情灑落。”
“此番前來北域孤雪城,亦是青霖師尊指點,言或許能在此尋得前輩蹤跡。”
境遷聽罷,略一思索,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青霖……是那位丹仙?”
他雖與青霖同出自玄穹大陸,卻因道途不同,飛升前后二人交集都不算太深。
不過青霖此人無論是在上界還是下界,都可稱天資奇詭,在上界眾丹道修士之中,都可爭得個丹仙之名,境遷自是知曉一二。
境遷目光在鳳灼身上轉了轉,笑意不減:“原是丹仙的弟子,難怪氣度不俗。”
接著,境遷再把目光轉向蒼無涯,卻是沒有先提自已的傳承,而是問了蒼無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二人是道侶關系么?”
雖不明所以,但自已同灼灼之間的道侶關系,卻是蒼無涯不吝于向外人提及的東西:“是,前輩。”
“我與灼灼相識于幼時,至今已有十五年。既是同門師兄弟,亦在八年前天道見證下,締結契約成為道侶。”
境遷點了點頭,并未多言。
只是再重新看向蒼無涯時,語氣里少了幾分隨性,多了些許鄭重:“你我之間實在有緣,本尊所修之劍,亦是寂滅。”
境遷頓了頓,又道:“你如今不過元嬰巔峰,劍招中,卻蘊含一絲化神修士方能掌握的法則,還是時間與空間這般難得的法則。”
“觀你劍道,也達到劍心圓滿之境,離人劍合一,意動劍隨的境界也不過只一步之遙,著實不錯。”
境遷毫不掩飾自已的贊許。
“只是這最后一步,你卻尚需不少時日打磨。”
話至此處,境遷話音一頓,目光銳利如劍:“那你可知,這一步,又是究竟差在哪里?”
蒼無涯不知,但他劍道天資實在卓絕,其實已有幾分猜測:“是缺了‘法則’?”
“果然天才。”境遷眼中贊許更濃。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這才接著道:“修士自元嬰入化神,須領悟法則;自煉虛入合體,則需參悟大道。劍道亦是如此。”
“從劍心到人劍合一的最后一步,缺的正是對法則的領悟,對大道的參悟。不過我們劍修,將其稱為‘劍魂’。”
此劍魂非彼劍魂。
境遷看了眼主動現身的霜燼劍靈,“修士領悟劍意,蘊養劍心,卻終究不是劍。”
“人劍合一,實則是劍修同已身劍道合一。唯劍生劍魂,方可達至人劍合一之境。而這‘劍魂’,便是劍修對自已劍道的根本認知。”
境遷略作停頓,掌心浮現一縷灰蒙蒙的劍氣,不見鋒銳,亦無冰寒,卻仿佛包容萬有、歸于太初。
“本尊的寂滅,非止于寂滅。寂滅之后,一切歸于混沌,自此便該有新生。本尊將其稱之為‘歸墟’。”
他再看向蒼無涯:“你差的,便是對自已劍道終處的認知。寂滅之后,你的劍,要指向何方?是永寂……還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