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可能?”
這一刻,屬于赤煌火蓮的聲音中,難得不再是平靜。
那話音里,竟透出幾分笑意。
細品之下,還能察覺出其中一絲不容忽視的傲然。
是啊,如何不可能?
眼前這株灼灼火蓮,本身便最毋庸置疑的證明。
鳳灼迅速收斂了臉上震驚之色。
他沉聲問道:“前輩需要我相助之事,是否與此有關?”
“確與此有關。”
女聲依舊溫潤平和
她徐徐道來:“我雖僥幸突破了赤煌火蓮的三階先天限制,一路攀升至如今的七階巔峰境界。”
“然天道盈虧,自有其定律。似我這般逆天而行,絕不可能毫無代價。”
火蓮巨大的赤色蓮瓣微微搖曳,“尋常赤煌火蓮,所結出的蓮子,非但不會分走母體靈力,反而會在成熟后反哺母體。”
“但自我蓮蓬中所誕生的那一顆,卻截然不同。”
話音落下,火蓮身側那蓮蓬,便在無形靈力的牽引下,懸停于鳳灼面前。
赤煌火蓮繼續說道:“不止是誕生之初,它會不可逆轉地分走我一部分靈力根基。”
“更甚者……”
她微微一頓。
再開口時,便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在它之后漫長的生長過程中,仍將持續不斷地從我身上汲取靈力。”
“待這顆蓮子長成,甚至突破三階,晉升四階、五階赤煌火蓮之時,我不僅無法藉此突破八階關隘,反倒極有可能受其拖累,修為倒退,乃至掉階。”
然而,最令人凜然的還不僅于此。
從赤煌火蓮本體誕下的蓮子所長成的火蓮,又怎能保證它不會繼續結出新的蓮子?
而新一代的蓮子,是否依然只能從最初的母體,也就是赤煌火蓮本身汲取靈力?
赤煌火蓮因擁有自我意識,且力量足夠強大,能夠極力抵抗繁育蓮子的本能。
因而才在萬年光陰中,僅僅結出一顆蓮子。
但那些由它所出的子代火蓮。
若未能得獲天大機緣,便幾乎不可能誕生靈智。
繁育蓮子本就是天性所為。
一朵沒有意識,也沒有力量的蓮花,又該如何去抗衡這般本能?
到那時,一個蓮蓬,便可能結出數顆、乃至十數顆蓮子……
可赤煌火蓮自身,卻無法主動斷絕與這些蓮子的聯系。
她又因破階需求,深植于沉火之淵,無法輕易離開這片地方。
因此,若萬年前赤煌火蓮所結的那顆蓮子未曾被幽冥魂焰摘走。
萬年后的今天,這片空間之中蔓延生長的,恐怕早已是一片火蓮。
而至于她自已……
品階或許早已跌落至六階之境。
不過,上一萬年,有幽冥魂焰意外闖入,帶走了最開始的那枚蓮子。
這一萬年,有鳳灼踏入沉火之淵,站在她的面前。
那么,下一個一萬年呢?
赤煌火蓮隱隱有所預感。
即便再過一萬年,她依然難以成為八階靈植。
更甚至,還將在子代火蓮持續不斷的牽制下,逐漸流失本源力量,品階一步步下跌。
直至某日,她的靈智隨力量削弱而消散。
最終,退化成天地間最尋常不過的一朵三階赤煌火蓮。
故而,赤煌火蓮須得早做打算。
“我所求你之事,并非難如登天。”
她示意鳳灼取下蓮蓬中那顆蓮子。
隨后,才繼續說道:“我欲將另一顆由我主動孕育、蘊含我一縷本源力量的特殊蓮子,托付于你。”
“請你將其帶離這沉火之淵,帶離這流焰時隙,將其帶至外面的廣袤天地之中。”
赤煌火蓮并未言明此舉背后真正的目的。
她只是輕聲說道:“我生于斯,長于斯,亦困于斯。”
“雖僥幸開啟靈智,卻從未親眼得見秘境外的山河壯闊、日月輪轉。”
“且助我了結此心愿,讓這顆承載我一縷本源力量的蓮子,代我去看看那未曾親歷的世間萬物。”
雖未言明,但鳳灼心中已然有所揣測。
此舉,或許是赤煌火蓮與天道之間博弈的最后籌碼。
倘若勝了。
她便將成為這世間第一株突破種族限制、由赤煌火蓮晉升而成的八階靈植。
開創前所未有的先例。
倘若敗了。
也不過是力量逐漸耗盡,靈智歸于寂滅。
最終,退化成她本該成為的模樣。
一朵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三階赤煌火蓮。
“好,我答應前輩。”
鳳灼并未深問赤煌火蓮真正意圖。
也不在意她究竟打算以何種方式,打破這突破種族桎梏所帶來的代價。
他將赤煌火蓮被迫凝結的那顆蓮子收入儲物戒中。
隨后,又鄭重地接過其主動孕育的那一顆。
與先前靈力躁動、隱隱透著汲取之意的蓮子不同。
這一顆,反而顯得極為平和質樸,與世間尋常的赤煌火蓮蓮子并無顯著差異。
赤煌火蓮輕聲笑道,“多謝小友了。”
既然鳳灼已然應承下這份托付,她便不再耽擱。
只見赤蓮那九片巨大蓮葉上原本緩緩流淌的金線驟然亮起。
一股磅礴卻溫和的火屬性靈力,自蓮瓣涌出。
接著,它們輕柔地包裹住鳳灼周身那層血色護障。
“沉淵火煞頑固,原路返回耗力費時。我且送你一程。”
隨著這道的聲音傳來。
鳳灼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卻又無比柔和的托舉之力自下方涌起。
他周身那被加持過的護障頓時光華大盛。
下一瞬,鳳灼整個人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掌輕輕托起。
化作一道流光,逆著那沉重粘稠的火煞云海,以遠超來時數倍的速度,朝著淵口方向疾射而去!
周遭那原本充滿侵蝕力的沉火煞氣。
此刻,在觸碰到護障外表那層赤金光暈時。
竟如冰雪遇陽般紛紛退避消散,自動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路徑。
不過眨眼功夫,鳳灼已然沖破層層阻礙,飛出了沉火之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