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無涯緩緩睜開眼時,天光正映在鳳灼含笑的眉目間。
繼而,便又聽到鳳灼的答話。
他怔了怔,素來淡漠的眸子此刻卻像是化開的春水,漾開層層漣漪。
蒼無涯高興壞了。
他喉間發緊,情難自禁地輕聲喚道:“灼灼,你答應了……”
此刻,那雙向來執劍穩若磐石的手,竟在袖中微微發顫。
連帶著袖口的云紋都在輕輕晃動。
是激動,亦是興奮,還有幾分難以置信的恍惚。
蒼無涯只覺得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鳳灼,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雙柔軟的唇上。
只是,雖心中情動,想要將人攬入懷中一親芳澤。
卻終究沒膽子真的付諸行動。
鳳灼瞧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小師兄怎這般情態?”
遲鈍如他,自是察覺不出蒼無涯心中所想的。
鳳灼眼角眉梢間染著一如既往的促狹:“倒與平時相差極大。”
說著,他又起身,故意傾身向前。
方才攏在耳后的黑發便再次散落。
幾縷發絲帶著淡淡藥香,輕輕拂過蒼無涯的臉頰,惹得他呼吸一滯。
隔著一張不過寸許的茶桌,鳳灼笑道:“怎么?方才膽大到敢于我明言心跡,現在反倒不說話了?”
蒼無涯耳尖泛紅,盯著鳳灼看了許久。
目光從他含笑的眉眼,到微微上揚的唇角。
終于——
他聲音暗啞道:“……唐突了。”
話音剛落,鳳灼尚未來得及反應,只覺眼前一暗。
繼而,溫熱的觸感便又覆了上來。
他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方才還游刃有余的偽裝瞬間土崩瓦解。
甚至,連指尖都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極輕柔,似蜻蜓點水一般。
但就是這樣淺嘗輒止的觸碰,依舊讓鳳灼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他本能地想后退,卻被蒼無涯扣住了手腕。
一時間進退不得。
只能睜著一雙瀲滟鳳眸,難得露出幾分無措來。
見此,蒼無涯稍稍退開些距離。
只是,目光仍流連在鳳灼泛著水光的唇上。
他喉結微動,聲音比方才更啞了幾分:“……灼灼。”
見鳳灼眼睫輕顫著,甚至不敢抬眼看他。
蒼無涯心頭一軟,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拭去他唇上沾染的水色:“方才并非不敢說話,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怕唐突了你。”
鳳灼聞言終于抬眼。
卻見,蒼無涯眸中情意再不加掩飾,燙得他心頭一跳。
“若灼灼想聽我表明心跡……”
蒼無涯輕輕握住鳳灼的手,十指相扣,“我可日日說與你聽,直到你聽膩為止。”
鳳灼斂眸,五指緩緩收攏:“……好。”
……
二人間關系說開的第二日。
清晨,鳳灼迷迷糊糊地從自已的床榻上醒來,烏黑的長發凌亂地鋪散在錦被上。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昨日種種。
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為了驗證自已的心意,他竟然膽大包天地直接吻了小師兄……
若是當時發現并不喜歡小師兄,這局面該如何收場?
想到這里,鳳灼不由得將臉埋進掌心,耳尖通紅。
幸好,幸好他與小師兄兩情相悅。
“灼灼,睡醒了?”
蒼無涯晨練歸來,推門便看見鳳灼坐在床榻上發呆。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床邊,俯身在鳳灼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祖父方才傳訊,讓我們去待客大廳一趟。”
“你且梳洗一番,我們這就過去。”
雖說修士早已無需睡眠。
但鳳灼、蒼無涯二人在玄冥秘境中奔波一整年未曾休息。
出了秘境,又橫穿蒼原雪域。
如今回到蒼家,鳳灼自然樂得睡上一覺。
只是,不知蒼祖父是否看出了什么。
分明蒼家空置院落數不勝數,蒼序之偏將鳳灼、蒼無涯二人安排在同一間廂房。
甚至,僅用一扇屏風隔開兩張床榻。
而昨夜二人表明心跡后,那礙事的屏風便被蒼無涯干脆利落地搬走了。
鳳灼安睡時。
蒼無涯便躺在自已的床榻上。
他側臥著,借著月光將心上人睡顏細細描摹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微亮,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晨練。
至于更親密的事,蒼無涯是決計不敢做的。
既未得鳳家長輩首肯,又未與灼灼在天道見證下,正式締結道侶契約。
他不敢,亦不想唐突了這放在心尖上珍視之人。
既已說開,鳳灼自是一點也不扭捏。
他高高揚起下巴,眼尾微微挑起:“小師兄昨日才說要日日同我表明心跡,怎的今晨就忘了這茬?”
說話間,鳳灼伸手接過蒼無涯遞來的鞋襪。
“好,是師兄的不是。”
蒼無涯低笑一聲,轉而拾起木梳,動作輕柔地攏起鳳灼睡了一夜散亂的長發。
那烏黑如緞的發絲在他指間流淌,帶著奇特的溫軟觸感。
“得遇灼灼,實是今生有幸。”
他一邊生疏地為鳳灼束發戴冠,一邊柔聲道:“愿以余生相伴,白首不離。”
“這才像話!”
鳳灼掐了個凈塵訣,又凝出一面水鏡左右端詳。
確認自已儀容與往日一般無二后,他忽然點了點自已的左頰:“喏,這是給小師兄的獎勵。”
蒼無涯聞言,自是依言俯身,在那指定的位置落下輕柔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