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蒼無涯喉頭微動,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無礙。”
蒼時晏抬手,用衣袖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只是突然……很想你母親。“
他心中想著,最多不過一年光景,自已便能入幽冥與妻子重逢了。
只是不知,這十三年來,棲夏是否已經等得不耐煩?
不過,這些話終究刺痛人心。
蒼時晏未對蒼無涯說出口。
他強撐起精神,眼含欣慰:“我兒天資卓絕,若棲夏知曉了,定會十分歡喜。”
當年真相已然明了,二人來蒼家禁地見蒼時晏的目的也已經達成。
即369號系統檢測到的,蒼家遍地存在的系統氣息,實是因十三年前158號系統隕落。
而并非有蒼家族人,與其他系統簽訂了極其長久的契約。
再無他事攪擾心神,鳳灼、蒼無涯便安心留在這石室中,陪蒼時晏說了許久的話。
他們談起葉棲夏,也說起鳳輕歌與青陽子的舊事。
自然,如今成了鳳灼與蒼無涯師尊的云逍子,蒼時晏也沒有落下。
舊事談完,等到不得不離開的時候,鳳灼、蒼無涯本想將蒼時晏也帶離禁地。
可未得蒼序之,乃至蒼家其他長老同意,他們無法將其從這個困了他十三年的石牢中帶離。
而蒼時晏如今已是凡人之軀,經過方才劇烈的情緒起伏,已累極了。
和二人相處時,只是因著,十三年后終于再見親生兒子而生出的一股毅力在強撐。
待鳳灼、蒼無涯離開石室后,蒼時晏便服下一顆療傷丹藥,緩緩躺倒在石床上。
不過,與過去十三年的輾轉反側不同。
這一夜,他竟難得地睡了個安穩覺。
那個十三年前親手弒妻的夜晚,終于從蒼時晏夢中離去。
相反,在夢里,他見到了葉棲夏一如既往明媚的笑靨,也看到了蒼無涯挺拔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這是一個沒有系統攪擾、關于未來的美好夢境。
石室外。
鳳灼與蒼無涯剛踏出石門,那位銀發老翁便如約而至,靜候在側。
他絲毫未過問二人在石牢之中,同蒼時晏說了什么。
只是沉默地領著鳳灼和蒼無涯穿過幽深的甬道。
待出了禁地,二人才發現朝陽已高懸天際。
他們竟與蒼時晏談了整整一夜。
鳳灼原計劃昨夜詢問焚野,情愛到底為何,好確定自已是否也喜歡小師兄。
但眼下,顯然是蒼時晏的狀況更為緊要。
至于他與小師兄之間那微妙的情愫……
暫且再擱置幾日也罷。
“小師兄。”
鳳灼主動打破沉默,“我雖非醫修,但多少也會煉制些丹藥,眼力尚算不錯。”
“我能看得出來,蒼伯父的身體已然快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他眉頭緊蹙,“禁地環境雖不算惡劣,但若繼續待下去,只怕……”
蒼無涯了然:“灼灼是想當年真相,以及系統之事原原本本告知祖父?”
見鳳灼點頭,他又道:“可是灼灼,這實在不妥……”
蒼無涯終究有所顧慮。
他何嘗不想讓父親最后的時光過得舒心些?
但要讓蒼時晏離開禁地,僅靠蒼序之一人之力遠遠不夠。
而若要說服整個蒼家高層,就意味著要將系統之事和盤托出。
說不得,包括鳳灼作為氣運之子,知曉系統弱點、擁有克制系統的手段,甚至收服了一個系統的事實,都要說出去。
雖這般情況僅告知于蒼家高層,泄露風險極低。
但系統存在過于莫測。
誰又能肯定,它們沒有手段從蒼家之人口中獲知此事?
它們本就在暗處,若得知鳳灼底牌。
日后再遇系統,他必將陷入更大的危險。
所以,蒼無涯原本的打算,是以葉棲夏之子的身份,擔下“替母原諒”的罵名,嘗試為父親爭取自由。
雖希望渺茫,但總好過讓鳳灼置身險境。
“小師兄不必多言。”
鳳灼語氣不容置疑,“葉伯母與我母親情同姐妹,如今既知蒼伯父蒙冤,我豈能坐視不理?”
因昨日二人中途離席,去看了淵海。
待夜深了,又直接去了禁地。
雖蒼序之早早為鳳灼、蒼無涯安排了住處,他們卻不知其具體所在。
而蒼無涯上一次回蒼家,已是十二歲時。
如今那房子,顯然已不適合十九歲的他居住。
二人走著,又再次回到蒼家待客大廳。
推門而入。
未料到,蒼序之依舊在這大廳之中。
老人神色如常,抿了口杯中清茶,“無涯和灼灼回來了?”
蒼無涯:“祖父。”
鳳灼:“蒼祖父。”
二人規規矩矩地行禮入座。
蒼無涯搶先開口:“孫兒已在禁地見過父親。”
他聲音微沉,“父親如今……身體狀況每況愈下,若有可能,孫兒懇請祖父……”
話未說完,蒼無涯走上前去。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竟已雙膝跪地,額頭觸地:“是孫兒不孝。”
顯然,他仍不愿讓鳳灼冒險,“父親所剩時日無多,若祖父應允,孫兒愿承擔一切非議。”
聞言,蒼序之抿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并非如此!”
鳳灼亦起身上前,急聲打斷,“蒼祖父,當年之事另有隱情!”
“灼灼所言當真?!“
蒼序之手中茶盞猛地一晃。
甚至于,連盞中茶水都濺出幾滴落在衣袖上。
老人強自鎮定,聲音卻已微微發顫:“灼灼可莫要因時晏之故,而與無涯合起伙來哄騙祖父。”
十三年來,他追問過蒼時晏上百次,卻從未得到過只字片語的解釋。
如今鳳灼與蒼無涯不過見了一面,就能知曉當年真相?
這讓蒼序之如何輕信?
可內心深處,老人又隱隱期待著那個答案。
那個,蒼時晏在當年事中確實是無辜的這一答案。
“自然,蒼祖父,當年事確有隱情。”
蒼無涯不愿鳳灼置身險境,鳳灼又如何愿意見他平白遭受污名?
“蒼祖父且看這里。”
他掌心一翻,黑紅相間的火焰躍然而上:“當年正是這名為‘系統’的東西藏在葉伯母體內,方才釀成慘劇。”
“系統?”
蒼序之神識掃過,卻未從中發現任何端倪。
在他的感知中,鳳灼手中火焰,只是一縷火焰。
但是,那火焰……
“灼灼,你這靈火……”
連他的神識都隱隱感到威脅。
老人瞳孔微縮,“莫非是,異火榜第三的紅蓮業火?”
“蒼祖父好眼力。”
鳳灼頷首,“不過蒼祖父,您現在是否疑惑,我手中火焰除了名頭大些外,以神識觀之卻與其他火焰并無二致?”
豈止是名頭響亮。
蒼序之暗自心驚,對鳳灼又高看幾分。
輕歌的孩子,果真福緣深厚。
他點點頭,便見鳳灼又道:“小三,再向蒼祖父也問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