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穿過那道橫亙在冰火異象間的裂隙,真正踏入日月沉淵后,眼前空間驟然開闊。
不過,真正屬于這片禁地的兇險,也在他們腳步落地的剎那隨之降臨。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向五人涌來。
鳳灼神色如常,只是紅衣的衣擺無風自動。
倒是腕間的九幽噬魂藤,突然開始劇烈躁動起來。
這般反應,也就九月前其突破四階,對上劍冢內劍煞時方有。
但眼前這片區域,一眼看去,卻又與外界并無太大區別。
無非是堆積的斷劍殘骸更多,幾乎鋪滿整個地面,令他們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罷了。
入日月沉淵前方犯了錯,陸明川私以為入口處應當不會太過危險。
左腳抬起,正欲上前以手中劍為眾人開辟出一條通路。
卻聞——
“且慢。”
寒江雪突抬手攔住正要邁步的陸明川,雪霽劍的劍尖輕輕點在地面上。
令人驚異的是,劍尖觸及之處,那看似靜止的“地面”竟泛起水紋般的漣漪。
這些斷劍殘骸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著。
仿佛,下面藏著什么活物在暗中游走一般。
陸遠舟見此,謹慎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極品靈石,試探性地拋向前方。
靈石落地的瞬間,異變陡生——
地面突然暴起數道凌厲的劍芒。
先是赤紅如火的劍氣將靈石瞬間熔成靈液。
未等液滴落地,幽藍如冰的劍氣又將其凍結成冰。
最終,這靈石便在風中碎成齏粉,消散無蹤。
陸明川見狀,趕忙收回已經抬起的腳,甚至連退數步。
他聲音發緊:“少宗主,這些劍氣……?”
明明與外界地底逸散的劍氣看起來并無二致,為何威力竟如此駭人?
連極品靈石都……
陸明川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地面那些看似無害的斷劍殘骸,后背已然沁出一層冷汗。
若他那一腳真踩了進去……
“它們并非劍氣。“
聯想到九幽噬魂藤的異常反應。
鳳灼眸色微沉,緩緩開口:“這是劍煞。”
能用以鎮壓血怨之氣的存在,又如何會是簡單之物。
更不必說,此處有神劍駐守。
此地劍煞,說不得還是自那兩柄神器之上脫胎而出。
“劍煞?!”
陸遠舟聞言一驚,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長劍:“可是灼陽真人,劍煞怎會如劍氣一般形態?”
鳳灼并未立即作答,而是抬手撤去周身護體靈氣,閉目凝神感受。
五行相生相克,金克木,他身為乙木圣體,對這類源自法劍的劍煞最為敏感。
當護體靈氣散去,連體內火屬性靈力也徹底收斂后。
那些流動的、形似劍氣的劍煞果然開始無聲無息地侵入鳳灼體內。
待入體之后,表面的冰火屬性消散,唯余最純粹的金戈殺伐之氣在血脈中流竄。
鳳灼指尖輕抬,鳳煜靈火在經脈中流轉一周,入體的劍煞頓時灰飛煙滅。
蒼無涯幾乎同時有了動作。
劍指輕點,那些正從四面八方朝鳳灼匯聚而來的劍煞便如冰雪消融。
“確是劍煞無疑。”
此刻,鳳灼才回答陸遠舟的疑問。
他語氣平靜:“家父乃太虛五行宗木脈脈主青陽子。”
“我繼承其體質,對這些表面為冰火屬性、實則暗藏金戈之氣的劍煞還算敏感。”
陸遠舟原以為得不到解釋,聞言一時怔住。
正要開口,卻見——
寒江雪突然掐訣,雪霽劍化作一道白虹直貫地底。
三息之后,劍光破土而出,竟帶起一大片蠕動的“地皮”。
眾人這才駭然發現,所謂地面,竟不過表面堆積一層劍骸,實則其下盡是偽裝成劍氣的紅藍劍煞。
更可怕的是,這些劍煞仿佛有意識般,正隱隱向尚未踏足“地面”的五人涌動。
僅僅是日月沉淵入口處就兇險至此,若深處皆是如此情形……
“不能久留。”
寒江雪聲音低沉,雪霽劍在身前劃出一道晶瑩的冰線,將蠢蠢欲動的劍煞暫時阻隔。
他率先邁步,足尖輕點“地面”,腳下頓時蔓延開一片冰寒劍氣,為眾人開辟出一條通路。
寒江雪:“入口處便如此兇險,若欲尋神劍,我們必須盡快……”
話音未落,整個地面竟突然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眾人頭頂上方,一個巨大的劍氣漩渦毫無征兆地形成。
無數細碎的紅藍光點在漩渦中急速旋轉,紅藍雨滴凝結而成,似要降下一場致命的“劍雨”。
見如此情形,鳳灼卻輕笑一聲。
“有意思。”
他手中離歌傘輕旋,赤紅傘面頓時綻放出耀眼光芒,將另外四人盡數籠罩其中。
“恰好我煉成離歌傘后,還未曾在真正的雨日撐過。”
鳳灼語氣從容:“今日在這日月沉淵,倒是彌補了這個遺憾。”
這場“劍雨”確實與尋常雨水有幾分相似。
唯一不同處便是,每一滴“雨點”都是由極炎與極寒劍氣高度濃縮形成的結晶。
似要應和鳳灼口中話,如“烏云”般醞釀許久的漩渦,終于降下第一滴“雨水”。
那是一枚赤紅晶石,其墜落瞬間,竟連空氣都被灼燒出刺鼻的焦糊味。
緊接著,幽藍冰晶如暴雨般傾盆而下,與赤晶交錯著砸在離歌傘上。
赤晶觸傘即爆,炸裂后迸濺出無數更細小的碎片。
這些碎片若是嵌入血肉,又會在體內引發第二次爆炸。
而看似溫和的冰晶,卻在接觸傘面的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漩渦形成瞬間,陸遠舟本能地拔劍出鞘。
卻見阿兄口中天驕一般人物的灼陽真人,僅憑一把紅傘就撐起了足以這庇護五人的防護。
確認天上“劍雨”確實無法突破這層紅光后,他緩緩將法劍歸鞘,眼中難掩震驚。
這日月沉淵的第一處險境,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說不得,陸家久尋的旭陽劍及望舒劍,真能在今日得償所愿。
由寒江雪開路,五人撐傘前行。
見前方出現一條與腳下“劍煞地面”截然不同的小徑時,眾人都不由松了口氣。
若時刻需要分神防備足下隨時可能暴起的劍煞,想在日月沉淵契約神劍,恐怕要艱難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