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第九重。
鳳灼再次被一道熾烈的火浪掀飛。
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終重重砸在劍閣屏障上。
他單膝跪地,一縷殷紅的血跡從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上。
“終究修為太低,你非我敵手。”
鳳灼對立面,懸浮在半空中的虛影淡淡開口,“這第九重,你闖閣失敗了。”
話音剛落,那道身影便如煙云般消散。
四周景象驟然變幻,鳳灼又回到了最初進入九重劍閣時的那方古樸石室。
這第九重天的守關者,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化神境大能。
更棘手的是,這次遇到的偏偏是位火屬性法修。
其領悟的“熔天”法則實在強悍。
以此為基礎衍化出的種種神通,威力更是驚人。
即便他天資再如何卓絕,在化神修士的法則之力面前,以金丹后期修為,終究還是力有不逮。
鳳灼抹去唇邊的血跡,轉頭看向身旁毛發焦黑的焱魃。
入劍閣第九重,與化神虛影開戰前,這獅子雖叫嚷著不打不打。
卻又在方才的戰斗中,數次為他擋下攻擊。
“辛苦了,先回寵獸袋休息吧。”
一瓶三階極品飼靈丹擲出。
焱魃眼睛一亮,九尾精準接住玉瓶。
繼而歡快低吼一聲,化作一道流光鉆入了寵獸袋中。
“灼灼,可還撐得住?”
謫鋒現身,神情間滿是擔憂。
“無礙。”
鳳灼從儲物戒中取出數枚功用各異,但無一不是極品的療傷丹藥。
他毫不猶豫地仰頭服下,隨即運轉《長春經》。
神識內視之下,只見體內被熔天法則灼傷的五臟六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那些被高溫炙烤得近乎融化的經脈,也在藥力滋養下逐漸恢復如初。
方才交手雖不過數招,但那化神修士的法則之力實在霸道。
表面看來,鳳灼只是衣衫略有破損。
實則,他身體內部早已被那熔天法則的高溫侵蝕。
若非他根基深厚,恐怕此刻早已內腑俱焚。
然而,這般險境非但沒讓鳳灼畏懼,反而有種棋逢對手的熱血感覺。
待調息完,再睜眼時,“總有一日,我會以金丹修為闖過這劍閣第九重。”
那雙清麗鳳眸中,渾然是對自已的自信。
“這是自然。”
謫鋒笑道,“你既是這九重劍閣之主,闖過閣樓設置的試煉層,豈為難事?”
少年頷首,認下了這狂妄之言。
不過,當務之急該是出閣去尋小師兄。
“謫鋒,該如何離開九重劍閣?”
鳳灼抬眸問道,“我小師兄亦入了這秘境,不知此刻是在傳承劍塔中,還是在秘境各處尋我。”
“灼灼可是要去尋那劍塔?”
謫鋒聞言,衣袖輕揮間,便引著鳳灼來到一處地方。
“這里便是出口。”
謫鋒所指的地方,矗立著一扇由純粹靈力構筑的門扉。
約莫一人半高,兩人來寬,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實在未曾想到,就是如此一扇門,困了謫鋒近萬年之久。
臨出塔前,鳳灼忽然轉身,眼中帶笑:“可要隨我一同出去,看看這個困了你萬年的秘境,究竟是何模樣?”
未經主人允許,器靈無法擅自離開本體。
謫鋒自然早已渴望重見天日。
可九重劍閣再如何于元嬰之上修士無用,終究有著仙器的名頭。
若被人認出他是仙器之靈,必定會給鳳灼招來無窮禍患。
卻不想,鳳灼竟會主動開口,問他要不要一同出塔。
謫鋒笑了,笑得開懷,“自然,我的小主人。”
……
方一出劍塔,腰間墜著的同心鐲便驟然閃起亮光。
這說明,蒼無涯此刻應當就在附近。
可惜,鳳灼現下沒法立刻尋過去。
他抬首望向眼前巍峨的劍閣。
流云在閣頂繚繞,銅鈴在風中作響。
身處樓中尚不覺如何,待出了閣,才驚覺其的龐然。
“謫鋒,這劍閣……”
鳳灼頓了頓,“你能收回去么?”
識海中傳來劍靈的聲音:“自是可以的。”
鳳灼正欲開口,卻聽謫鋒又道:“待灼灼離得遠些,我再將劍閣收回。如此便無人會疑心到你身上。”
又想到自已這小主人的性子,補充道,“自然,九重劍閣現已封閉,沒有灼灼首肯,任誰也闖不進去。”
無人能闖閣,便無人能帶走閣中寶物。
這是說他守財?
“你倒是思慮周全。”
鳳灼輕笑,指尖一彈,赤楓劍化作一道流光掠出。
他縱身踏上劍身,新換的緋色法衣在山風中獵獵翻飛,朝著心之所往的方位疾馳而去。
鳳灼有預感,小師兄當下,必然也在朝此處趕來。
謫鋒見狀,不由失笑。
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到自家小主人這般急切的模樣。
在劍閣中,鳳灼行事向來從容不迫。
可此刻御劍的速度,倒像是生怕慢了一瞬,就會錯過什么。
“這般心急,可不像是去尋師兄啊……”
謫鋒低聲喃喃,卻未說盡,只是搖頭輕笑。
隨即并指一劃,腰間佩劍錚然出鞘,化作一道清光追了上去。
身為九重劍閣的器靈,謫鋒不似丹青那般毫無修為。
相反,他靈力深厚,若論實力,足以媲美化神境修士。
更何況,他隨舊主寂滅劍尊游歷四方,還見識過無數劍修入閣闖關。
萬載歲月中耳濡目染,劍道造詣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一刻鐘后,兩道劍光在云端相遇。
鳳灼與蒼無涯幾乎同時收劍落地,衣袂翻飛間,兩人不約而同開口:
“可有受傷?”
“小師兄可一切安好?”
話音未落,又異口同聲答道:“我無事。”
鳳灼先是一怔,隨即眉眼彎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兒,“小師兄這是在學我說話么?何時來的這個習慣?”
蒼無涯,“嗯,是在學小師弟說話。”
鳳灼御劍速度極快,不過一剎,謫鋒便跟不上了。
若非二者間有契約相連,這不久才契約的主人真就要這么丟了。
可惜,謫鋒到時也未趕上好時候。
二人雖感知到謫鋒存在,卻也未曾搭理他。
鳳灼笑著,蒼無涯也在笑,眼尾血一般的紅痣似在發光,“何時學的這個習慣?應是自與小師弟認識時學的。”
少年聞言,輕哼一聲,耳尖卻不爭氣地泛起薄紅。
心道,小師兄何時這般會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