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家之犬?
想到這個詞,鳳灼突兀笑起來。
笑完后,他轉頭看向蒼無涯,“小師兄,”
少年音色清亮,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你說——”
鳳灼指尖一搓,一縷赤金靈火在掌心綻開,“我們是先燒了這鬼地方,還是先把那群畜生揪出來烤了?”
蒼無涯劍眉微挑,清霜劍“錚”地出鞘三寸:“隨你。”
“那便先燒個干凈!”
鳳灼突然揚手,赤焰流火扇“唰”地展開,“不過,在此之前……”
四色靈火交織成絢麗的火鳳虛影,在地牢中投下躍動的光影。
鳳灼眸中寒光乍現,“我們還需處理一下這偷偷摸摸尾隨我們入地牢的小賊!”
他手腕猛然翻轉,火鳳發出一聲清越長鳴,朝著三人身后的黑暗處疾撲而去。
幾乎同一時刻,蒼無涯的劍光如銀河傾瀉,一道足以斬殺金丹中期修士的凜冽劍氣緊隨火鳳之后疾馳而去!
煙塵四散間,一陣清脆的“啪啪”掌聲突兀響起。
“不愧是太一神宗近來風頭最盛的歸鶴真人與灼陽真人。”
從煙塵中緩步走出的,是一位銀發及腰的青年。
堪堪只是筑基巔峰修為,周身卻縈繞著與當下境界完全不符的玄妙氣息。
“天機閣的?”
鳳灼瞇起眼睛,指尖靈火未熄。
能以筑基巔峰修為悄然跟在他們身后,甚至在他與小師兄聯手一擊下毫發無損,這筑基修士身上必有重寶。
若非入地牢時,此人亂了一絲氣息,恐怕他們此刻都難察覺有人尾隨。
銀發青年聞言輕笑,優雅地拱手行禮:“天機閣少閣主千玨,見過二位真人。”
他擺袖間隱約有星芒流轉,“玨此行只為潛龍榜之事,并無惡意。”
“天機閣少閣主?”
鳳灼卻不領情,嗤笑一聲,赤焰流火扇在掌心輕敲,“我聽說過你。”
少年音色清越,吐出的字句卻鋒利如刀,“傳聞你在卜算一道天賦卓絕,號稱天機閣千年難遇之才。”
他故意拖長聲調,“可惜修煉天賦平平,如今二十有七,卻還卡在筑基巔峰。”
這話說得刻薄,卻也是事實。
尋常修士二十七歲能至筑基巔峰已屬天才,但對千玨,對天機閣少閣主、南域千家族長嫡子而言,還遠遠不夠看。
千玨臉上的溫和笑意絲毫未變,仿佛沒聽見鳳灼的嘲諷:“玨自知天賦遠不及灼陽真人。此番只為潛龍榜記載而來,既然二位真人已解決此地之事,玨便先行告退了。”
說罷,他當真轉身離去,銀白長發在昏暗的地牢中劃出一道流光。
“哼!”
鳳灼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他說聽聞過千玨,自然不是假話。
此人正是話本中蘇軟軟的最后一位道侶,以陣道聞名。
若僅是如此,鳳灼還不至于今日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惡意。
但整個玄穹大陸誰不知道,南域天樞一族的破妄靈眼何等強大?
千家卜算之術的五成威能,都系于這雙靈眼之上。
而話本中卻寫著,這千玨每月必有一日目不能視。
自覺醒破妄靈眼之后,千家弟子一輩子都要與這雙眼睛作伴,從來沒有弟子有過這種先天缺陷。
可作為族長之子,千家千年難遇之才的千玨卻有這樣的毛病。
到底是自已道侶,雖然并無多少真心,蘇軟軟終究還是關心千玨的。
也就是在這關心之下,千玨這雙靈眼的真相,正式被蘇軟軟知曉。
原來,他那雙眼睛,是生生剜了自已親弟弟的靈眼替換進自已的眼眶!
同為四域頂級世家,鳳家與千家雖往來不多,卻也有幾分交情。
鳳灼比千家這位幼子還小一歲,自然是不曾見過的。
但是他母親鳳輕歌見過。
大抵是千家小公子天賦確實驚人,鳳灼曾聽母親提起過,這位小公子降生時,那雙眼睛天生便是破妄靈眼。
而天樞一族越早覺醒破妄靈眼之人,陣道卜算天賦便越發驚人。
這千家的小公子從娘胎里便帶了一雙這樣的眼睛,可見天賦必然絕世!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天縱之才,尚未開始修行,就被自已的親兄長剜去雙目,連帶著道途都有損幾分!
當時從話本里看到這段,鳳灼便覺得一陣反胃。
蘇軟軟那些道侶雖然每一位都劣跡斑斑,但沒有一個人像千玨這樣,竟然能對自已親弟弟下此毒手!
更不必說,今日千玨悄然跟在三人身后這一行徑。
天機閣雖負責記錄潛龍榜,但他們閣中那面溯影水鏡乃是罕見的仙器,專為回溯上榜修士戰績而生。
因著天驕榜設立是天道授意,所以這溯影水鏡也受天道加持,能夠記錄玄穹大陸各處戰斗。
但這法寶除了能夠記錄潛龍榜上修士戰斗外,再無他用。
按理說,以溯影水鏡之能,回溯鳳灼二人方才與元嬰修士的戰斗本該輕而易舉。
唯有極少數特殊情形下,溯影水鏡確實出了問題,沒法回溯榜上修士戰斗,才需要天機閣派人親臨記錄。
但自潛龍榜設立以來,距今已有幾千年光景,這般情形不足百例。
如今千玨在這種情況下悄然跟在自已一行人身后,鳳灼哪可能不起疑?
可問題在于,溯影水鏡是否失靈,全憑天機閣一面之詞。
而一個連剜親弟雙目都能容忍的家族,鳳灼今日若貿然對千玨出手,又沒法借家族把千家報復壓下去,反倒是蠢人行徑。
更何況,千玨敢以筑基修為尾隨兩位金丹真人,必有所憑依。
即便此刻鳳灼與蒼無涯出手,也未必能留下這位天機閣少閣主。
不過想通歸想通,鳳灼此刻心中還是有幾分郁氣的。
不久前還說要憑借實力,憑借家族恣意行事,轉眼就在千玨這事上束手束腳,著實憋悶。
不過也沒法,這氣不忍下,鳳灼便只能做自已覺得是蠢人才會做的事情了。
這么一想,心里倒好受一些。
進而開始琢磨起千玨跟在三人身后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