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硯的哭聲漸漸低弱下來,仿佛緩緩將這三年來積壓的苦痛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山風輕柔地拂過他滿是淚痕的臉頰,帶走最后一絲哽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那雙自從落雷谷地牢中逃出后便黯淡的眼睛,自此之后,竟又透出幾分重見人間的光亮。
“讓二位前輩見笑了。”
楚硯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卻已平靜許多,“前面就是地牢了。”
三人往地縫中一處往下的空間走去。
道路愈發狹窄,已經無法容納焱魃通行,鳳灼便將其收回寵獸袋。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楚硯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向前。
“小心階梯,”
他低聲提醒,“這里的石階都被血浸透了,很滑。”
鳳灼指尖燃起一縷靈火,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甬道。
墻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詭異的符文,與布置血煞逆靈陣那三根石柱上的符文一般無二。
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顯然是用鮮血書寫而成。
蒼無涯手中劍鞘輕輕磕在地面。
一層薄霜無聲蔓延,將那些濕滑的血漬盡數凍結。
三人沉默地向下走去。
地牢極靜,唯有三人的腳步聲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蕩。
顯然,玄炎門和焚天谷弟子已經完全從落雷谷中撤出。
或者說,今日玄冥雷虎渡金丹雷劫一事極重要,金丹境界以上修士盡數被帶去了地牢之上。
而其他實力不濟的小弟子,早回宗通風報信去了。
越往深處,空氣中的血腥氣越發濃重,隱約還夾雜著某些無法描述的味道。
楚硯的腳步越來越慢。
三人沿著幽暗的甬道緩步前行,兩側密密麻麻排列著上百間玄鐵牢籠。
每一間牢房都如同一個小型煉獄一般。
鳳灼指尖的靈火搖曳,照亮了一間間駭人的牢房。
左手第三間,一具尸體以詭異的姿勢跪坐著,十指深深插入自已的太陽穴,指骨周圍凝結著干涸的腦漿;
右手第七間,一具胸腔大開的尸骸被鐵鏈懸吊,肋骨如花瓣般外翻,內臟被掏空得干干凈凈;
正前方第十二間,半具殘軀癱在角落,四肢齊根而斷,空洞的眼窩里爬滿了雪白蠕動的蟲子……
更多的牢房里,尸體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態陳列著:
有全身皮膚被完整剝下的;
有頭顱被打開,腦髓被抽空的;
有全身骨骼扭曲成詭異角度的……
“鐺——”
蒼無涯的劍鞘重重叩擊地面。
一層晶瑩的冰霜瞬間蔓延開來,將那些觸目驚心的景象暫時封存。
但即便隔著冰層,那些絕望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鳳灼的目光從一具具尸體上掠過。
不得不承認,楚硯能在這種人間地獄一樣的地方堅持三年而神志尚存,其意志之堅韌,遠超常人想象。
“呼——”
赤焰流火扇上的靈火驟然暴漲,躍動的火光映照出鳳灼眼中冰冷的殺機。
他素來不以善人自居,手上也沾染過不少鮮血。
但眼前這般慘絕人寰的景象,饒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禁為之動容。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
“就是這里了。”
楚硯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里面……就是他們在人修身上實驗血煞逆靈陣的地方。”
銹跡斑斑的鐵門在楚硯顫抖的指尖下緩緩開啟。
一股更濃重的,混雜著血腥與不知名味道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鳳灼指尖的靈火猛地躥高,照亮了這個陰森的地牢。
呈現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
地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陣紋,中央三個凹槽中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
四周墻壁上懸掛著數十具殘缺不全的尸骸,有些還保持著死前痛苦掙扎的姿態。
鳳灼緩步走向中央陣眼,靴底碾過散落一地的碎玉簡。
他俯身拾起幾片較大的殘片,指尖靈火微亮,映照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甲字七號實驗品】
受試者:金丹初期修士
陣法材料:三枚同階金丹+同源精血
結果:經脈爆裂而亡
備注:無法承受三枚同階金丹中精純靈力
【乙字十二號實驗品】
受試者:筑基大圓滿修士
陣法材料:一枚金丹初期修士金丹+三份異源精血
結果:丹田炸裂,五臟俱焚
備注:異源精血排斥反應劇烈,建議改用同源
【丁字三號實驗品】
受試者:煉氣四層修士(骨齡八歲)
陣法材料:十分之一枚金丹初期修士金丹+同源稀釋精血
結果:全身骨骼溶解
備注:低階受試者承受力更差,但幼童肉身可塑性值得關注
……
鳳灼的指尖在最后一塊玉簡上停留。
這塊保存相對完好的玉簡上,詳細記載著關于楚硯的相關實驗。
【丙字二十三號實驗品】
受試者:練氣三層修士(楚硯)
陣法材料:八分之一枚金丹初期修士金丹+同源稀釋精血
結果:修為提升至練氣五層
備注:唯一存活實驗品,建議重點觀察
后續的記錄確實印證了楚硯的說法。
當實驗進行到第八十七次時——
【楚硯已結成金丹,但無法引動雷劫】
【嘗試用三枚金丹中期修士金丹作陣基強行催動】
【失敗,境界再無法提升】
以及第一百三十次,也即最后一次實驗——
【嘗試以三枚金丹巔峰修士金丹作陣基】
【楚硯渾身經脈斷裂,偽丹出現裂痕,境界依舊無法提升】
【最終結論:實驗失敗】
從最初小心翼翼的八分之一枚金丹初期修士金丹,到最后瘋狂的三枚金丹巔峰修士金丹。
每一次實驗,都伴隨著無數修士的慘死,而唯有楚硯一人存活。
待焚天谷和玄炎門確認楚硯只能凝成一顆不被天道承認的偽金丹,他們仍舊不死心,開始研究他身上的特殊之處。
為何只有楚硯能承受本該只對妖獸起效的血煞逆靈陣?
可沒人能弄明白其中的緣由。
楚硯并非人妖混血,亦非他們宗門典籍中記載的所有特殊體質。
最終,陣法改良宣告失敗。
他們只能灰落落放棄,猶如喪家之犬般,轉而將希望重新寄托在豢養妖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