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青淮笑著擺手:“你們找芝芝就對了,父親的醫術我也就學了點皮毛。芝芝學了大半家傳,讓老爺子走的時候沒有遺憾,這事我一直記在心里,很感激她。”
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我們家有家訓在,一般不會輕易出手。芝芝肯救陸同志,肯定是相信你們的人品。”
陸申甫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在點他們呢,希望他們家感念林紉芝的恩情。
他不介意反而覺得欣慰,俞青淮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舅甥關系親厚,只會讓合作更穩固。
說話間,舅媽把準備的零食都端了出來,一溜擺在西西白白面前。家里沒人吃這些,都是這幾天去買的。
小時候大人工作忙,林紉芝和俞維康在對方家里住是常態,兩家都當養了一對兒女,這會兒舅媽也把西西白白當自已孫子孫女來疼。
舅媽又拉著林紉芝,笑瞇瞇地說:“前段時間在街上看見一件衣服,一瞧就覺得特別適合你。你等會兒試試,要是不合身我明兒就去換,走的時候你帶上。”
林紉芝眉眼彎彎:“還是舅媽對我好!”
親昵挽著她胳膊,“我媽媽總念叨讓我一定要孝順您,我還跟她說,要不是表哥不樂意,我都想把您和舅舅接去養老呢。”
舅媽知道她開著工作室,哪能不知道她不缺衣服穿?但她還是惦記著,這份心意比什么名牌都珍貴。
“哪用得著你們,我和你舅舅以后去干休所,你們年輕人得有自已的生活,有空來看看我們就行。”說是這么說,舅媽笑容明顯更深了幾分。
俞青淮夫妻實在太忙了,平時都是家里阿姨做飯,但今天的午飯出自俞維康之手。
他發揮穩定,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擺盤都透著講究。
俞維康聽著眾人夸獎,看向陸俊朗狀若無意地提起:“你不知道吧,我妹夫做飯也很好吃,我們關系還不錯。”
他比不過陳松青和周湛出生入死的戰友情,難不成還比不過這個后來者?周湛這波肯定站他。
陸俊朗忽略他的深意,只好奇:“妹夫是個怎樣的人?”
他還沒見過周湛,但對這名字已經耳熟了,倆胖寶寶一天要提好幾次爸爸,在俞紋心嘴里周湛更是萬里挑一的好女婿。
和林家人接觸這段時間,陸俊朗越發感受到林懷生的深謀遠慮。對方戰友不少,偏偏只把周湛牽線介紹給自家孫女。
再加上林紉芝平時好說話,實際眼光高得很,做生意目標遠大,挑人生伴侶肯定要求更高,可聽說她和周湛是初見就確定了關系。
聽得越多,陸俊朗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妹夫就越發好奇。
俞維康一噎,周湛是個怎樣的人?
真要他評價,只有四個字:一言難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句話很難說清楚。
見陸俊朗還在期待,想到之前被周湛折磨的往事,俞維康眸光一閃,他斟酌了下:“嗯…妹夫性子很活潑。”
“活潑?那應該很好相處吧?”
俞維康用力點頭,很是誠懇:“那必須的啊!妹夫人可好了,每個和他認識的人誰不說一句周湛好相處。”
說著還側頭問身旁埋頭干飯的團子,“西西白白,爸爸是不是很好?”
“嗯嗯!爸爸最好啦。”兩張油花花的臉異口同聲。
這倆是爸寶孩,在外最是維護爸爸臉面。
俞維康沖著陸俊朗挑眉,一臉“你看,我沒騙你吧”的表情。
陸俊朗覺得有哪里不對,一個好相處的、活潑的人,就能得到林懷生和林紉芝的雙重認可?這門檻是不是低了點?
他還想再問,俞維康已經不搭理他了,追著孩子問:“是舅舅做的好吃還是爸爸做的好吃?”
之前他和周湛廚藝不分伯仲,如今周湛都配上勤務員了,下廚機會少了,應該比不上自已了吧?
倆胖寶寶吃得噴香,頭也不抬:“舅舅做得最好吃。”
俞維康眉開眼笑,摸摸圓潤小腦袋,夾了筷櫻桃肉放碗里,“寶寶喜歡吃,舅舅就高興,每天都做給你們吃好不好。”
見表哥被哄得五迷三道,林紉芝心里嘆氣。
別人不知道這倆胖崽的想法她還不知道嘛?舅舅是蘇城最好吃,爸爸是京市最好吃,都是地域限定版,沒毛病!
飯后,眾人喝了會茶就準備散了。
俞青淮這套房子是上面分的,一家三口住綽綽有余,可林紉芝這一幫人太多,人多了就擁擠。機關大院嘈雜,隔音也不算好,實在不方便談話。
臨走前,林紉芝約舅舅明天來曲園。
俞青淮點頭應下,等車子駛遠才和妻兒往回走。
入睡前,鐘杳坐在梳妝臺前例行護膚工序,她輕拍著兩頰,讓肌膚充分吸收精華,目光透過鏡子看向正倚在床上看報的丈夫。
“青淮,你說芝芝是要找你聊什么?陸老是港商,會不會…是沖著爸那些救急方來的?”
俞家的方子,鐘杳嫁過來這么多年自然清楚,大致分兩類:一類是保命救急的重劑,力道猛、治急癥,那是真正能救命的;另一類是養顏強身的養榮方,溫和潤養,調氣色、強體質,日常可用。
價值最大的毫無疑問是救急方,也是家族保密的核心,不傳外也不輕易示人。
俞青淮從報紙上抬起頭,語氣篤定:“不會。芝芝知道分寸。爸去世前交代得很清楚,她是個聰明孩子。”
外人只當俞伯璋晚年心灰意冷,兒孫都不從中醫,俞家醫術就此斷了傳承。
可事實呢?那不過是俞家放出的風聲,實際俞家后人的事業選擇,每一步都有俞伯璋的默認和支持。
人都是怕死的,越是有權有勢的人越怕死。擁有救急方的俞家就是塊大肥肉,遇上形勢不好時,更是有現成借口方便對俞家下手。
俞伯璋這一輩子,自覺對得起國家,可不得不為自已子女考慮。他在世時還能保得住家人,可他走后呢?
兒子俞青淮想進衛生局,他其實是鼎力支持的。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俞青淮看似棄祖業,實際是走另一條路護家傳。
俞家這么多年已經盡量低調,可覬覦俞家方子的從未斷過。
之所以一直沒得逞,除了忌憚俞青淮在衛生系統越走越高,更因為俞老救過的大人物,還有受過他教導恩惠的學生也漸漸成長起來。他們念著俞老的恩情,明里暗里攔下不少明槍暗箭。
俞青淮:“救急方的事,芝芝不會提,能談的頂多是養榮方。”
又和妻子說了自已的意思,“芝芝既然開了這個口,說明她信得過陸家人。咱們就順著她的意思來。”
鐘杳嗔他:“那還用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