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那樣突兀地懸在無相山的山門之上。
太大了。
大到那連綿起伏的群山,在這輪血月之下,渺小得好似幾捧黃土堆砌的墳包。
紅光如瀑,傾瀉而下。
將這方圓百里的水澤,盡數染成了紅色的畫卷。
原本清幽雅致的仙家福地,頃刻間化作了修羅煉獄。
血月緩緩轉動,好似巨大的磨盤,要將這世間萬物,連同那所謂的道統尊嚴,一并碾碎。
無數弟子來不及從地上爬起,皆是愣愣地仰天望著頭頂。
這般讓人絕望的場面......
哪怕身為道統門人...亦是心中生不起任何反抗之意。
玄衣少女單手托月,身形在那龐大的血色背景下,如同一只螻蟻。
可偏偏是這只螻蟻。
正以此方天地的脊梁為薪柴,點燃了這足以焚盡一切的紅蓮。
她微微垂眸,看著下方那死寂一片的水澤。
手臂輕揮。
足以壓塌萬古的巨大血月,便帶著毀天滅地的呼嘯聲。
朝著無相山,轟然砸落。
轟——!!!
千萬湖水在一瞬間被蒸發殆盡,連水霧都來不及升騰,便被直接抹去。
原本屹立在水澤之上的無數秀麗山峰,好似那是孩童堆砌的沙堡。
僅僅是被那紅光的余威掃過。
便無聲無息地坍塌粉碎。
“爾敢——!!!”
瀚顯真人站在大殿之中,看著水鏡中那毀天滅地的一幕,眼眶欲裂。
完了。
全完了。
這瘋女人根本就不講道理,也沒想過留什么余地。
本以為這丫頭最多殺幾個人,可眼下...怕是整座無相山都要被此抹去!
若是無相山被毀。
正座的怒火......自已如何承受的住?!
大殿顫抖,梁柱呻吟。
幾位長老癱坐在地。
哪怕是平日里自詡高高在上的道統真人,此刻在那輪墜落的血月面前,亦是生出了無力之感。
此刻,便如同那砧板上的魚肉。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毀滅的紅光,充斥整座無相山。
不少弟子更是直接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實在是想不通。
無相山究竟是什么時候惹上了這般人物......
又為何要去惹這般人物!
無論是為了什么...搭上這傳承不知多久歲月的基業,搭上這滿門數千弟子的性命?!
何其荒謬!
血月壓下。
距離地面已不足百丈。
恐怖的壓力甚至將地面壓得下陷數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無相山今日必將除名之際。
天穹之上。
那原本被血色浸染的云層深處,忽然亮起了一抹藍色微光。
光芒初時不顯,好似螢火。
卻在眨眼之間,化作萬丈光芒。
竟是硬生生地在漫天血色之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
一座巍峨宏大,宛如神跡般的碧海宮殿浮現在天穹之上。
碧瓦朱檐,玉階彤庭。
在那宮殿正中的寶座之上。
一名身著藍袍的老道,靜靜盤坐。
老道面容枯槁,須發皆白,雙目微闔,好似在那打盹。
他就那般隨意地坐著。
卻好似這方天地的中心。
連那狂暴肆虐的血月,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都顯得黯然無光。
而在老道身側。
兩尊高達千丈的巨大碧藍雕塑,靜靜矗立。
雕塑通體幽藍,流光溢彩。
其上每一道紋路,都好似蘊含著天地至理。
“......”
察覺到天上的變動。
姜月初緩緩抬頭。
身處老道左側的雕像,忽然睜開了雙眼,漠然朝著少女看了過來。
明明只是一尊死物。
卻在看向少女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譏諷之色。
下一秒。
龐大的身軀好似一座移動的山岳,瞬間擋在了無相山眾人的頭頂。
原本瘋狂涌向姜月初的靈氣,在這一刻驟然停滯。
緊接著。
竟是倒卷而回,瘋狂地灌入雕塑的體內。
雕塑仰天怒嘯,抬起右爪,朝著那墜落的猩紅圓月,凌厲托去。
轟——!!!
“......”
“擋......擋住了?!”
下方。
原本閉目等死的無相山弟子,此刻睜開眼,看著頭頂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喜極而泣。
瀚顯真人更是渾身顫抖,心中松了一口氣。
然而。
還沒等他們高興太久。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響起。
只見雕塑的巨爪之上,竟是崩開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
裂紋迅速蔓延。
血月雖然被阻,可其上蘊含的力量,卻是在一點點磨滅著雕塑的身軀。
大塊大塊的藍色晶石從空中剝落,還未落地便化作靈氣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
血月耗盡了最后一絲威能,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紅雨灑落。
可那尊原本威風凜凜的雕塑。
此刻也是半邊身子都布滿了裂痕,顯得狼狽不堪。
但這終究是擋下了。
天地間復歸平靜。
只有滿目瘡痍的無相山,在訴說著方才發生了什么。
無相大殿之內。
幾位長老顧不得擦去額頭的冷汗。
神色肅穆,紛紛化作數道流光,沖出大殿。
來不及與弟子們解釋什么。
朝著天穹之上那座碧海宮殿,重重叩首。
“我等......恭迎正座出關!”
“正...座?”
遠處的牛奔愣愣看著懸浮于云端的碧海宮殿,反復呢喃著這兩個字。
所謂正座,便是一方道統執掌最高權柄之人。
這不僅僅是一個名號。
這二字背后,代表著一方道統最強之人。
正座不僅修為是道統最強,更能盡數調動整座道統的底蘊與威能。
哪怕無相山在二十五脈道統中敬陪末席。
可一尊道統正座的含金量,放眼整個東域,也沒有任何人敢于小覷。
牛奔下意識轉過頭,望向玄衣身影。
卻見少女面無表情,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態,抬頭望向天際的巍峨宮殿。
唯有自然垂落的雙臂,在極細微地顫抖著。
說不上害怕...
只是覺得驚訝罷了。
方才那一招,是她第一次完全發動混元奇竅這門天賦神通,將附近天地的靈氣掠奪一空,強行凝聚成那輪猩紅血月。
雖然并未通過系統消耗道行進行增幅。
但這已經是她目前平時所能施展的最強手段之一。
竟然被擋下了。
藍色雕像雖然損毀過半,卻實實在在地攔截了血月的墜落。
倒不是姜月初自傲。
但區區登樓境的敵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這般輕松接下自已這一招。
那么。
眼前這個閉目老道的境界,便是顯而易見了。
登樓之上......
執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