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回過神來,抬頭望去。
只見前方群山之間,水汽彌漫,白霧鎖空。
虎妖伸出爪子指向前方那片浩渺水澤山脈,顫顫提醒道:“前頭便是無相山,這水澤有禁空大陣,若強行飛渡,弱水之氣會消融......”
姜月初眸光微動,并未接茬。
算算賬本。
四百七十多萬道行,連番揮霍下來,去了兩百六十多萬年。
兜里還剩兩百余萬年。
應該是夠了......
財大氣粗,底氣便足。
不再猶豫。
一步跨出。
轟。
金光璀璨,宛如一輪烈日。
蠻橫地撞入了濃郁的白霧之中。
...
無相山后山。
水澤連綿,霧氣終年不散。
此處乃是無相一脈的禁地,名喚沉淵。
平日里除了犯了大錯的弟子被罰至此地面壁思過,便極少有人涉足。
如今,這里卻多了一位特殊的看守。
一座由上好水沉木搭建的涼亭內(nèi),混元妖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雖說是被瀚顯真人一腳踹到了這后山看來大門。
實際上......
混元妖皇吐出一塊吃剩的骨頭,愜意地瞇起眼睛。
這日子,簡直就是神仙過的。
哪怕是在那靈山當十八洞妖皇的時候,也沒這就般舒坦。
在那邊,還得防著其他妖皇的算計,還得操心手底下那幫小妖會不會造反。
哪像現(xiàn)在?
它是誰?
它是堂堂登樓境的大妖皇!
哪怕是放在這底蘊深厚的無相山,除去那幾位長老。
誰敢給它臉色看?
誰敢真的把它當成一條看門狗?
那些個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無相山弟子,見著了它,還不得乖乖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混元前輩?
若是碰上那些個機靈點的,還得奉上些孝敬。
“前輩,這是朱果釀,剛從山下帶回來的,還溫著呢。”
嬌滴滴的聲音在涼亭外響起。
混元妖皇睜開眼。
只見一名身著藍白道袍的女修,正捧著一只玉壺,俏生生地立在階下。
女修面容姣好,身段更是婀娜。
尤其是那低眉順眼的模樣,看得混元妖皇心里一陣火熱。
它伸出滿是油污的爪子,一把接過玉壺。
順勢在那女修白嫩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嘿嘿,有心了,有心了。”
女修身子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卻也未躲閃。
只能強忍著惡心,陪著笑臉:“前輩喜歡就好,那是晚輩的福分。”
混元妖皇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只覺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直下腹中,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
它咂了咂嘴,眼神在女修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小丫頭,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女修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回前輩,弟子名喚柳兒,是翠竹峰的......”
“翠竹峰好啊,聽這名字,山清水秀,養(yǎng)人。”
混元妖皇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柳兒啊,本皇這看守后山,長夜漫漫,甚是寂寥。”
“若是你得空,不妨常來本皇這坐坐?”
“本皇指點指點你的修行,保準讓你受益匪淺。”
聞得此言。
女修眼中閃過一絲喜意。
之所以忍著惡心,在這賠笑臉,不就是為了這點東西么。
“前輩說笑了,能得前輩指點,是翠兒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哪怕眼前這只是一頭妖魔,可那又如何?
修行本就是弱肉強食。
無相山光光弟子便有三千。
想要往上爬,想要不被人踩在腳下,就得不擇手段。
哪怕是......委身于妖。
混元妖皇咧嘴一笑,倒也沒有點破。
它活了這么多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
這小丫頭片子心里那點小九九,在它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樣。
那是既想要好處,又嫌棄它是個異類。
但這并不妨礙它享受此刻。
修行路上,本就是如此。
各取所需罷了。
若是能獲得些指點,哪怕只是只言片語,不也憑白比別人少走幾十年彎路?
“嘿嘿......懂事,是個懂事的丫頭。”
混元妖皇伸了個懶腰,隨手從襠里摸出一塊帶著血絲的玉簡,丟在桌上。
“拿去吧,這是本皇早年間從人族身上搶來的,雖然路子不同,但觸類旁通,對你這等境界的小修,倒也夠用了。”
柳翠兒眼睛一亮。
如獲至寶般將玉簡捧在手心,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看著柳翠兒千恩萬謝地離去。
混元妖皇嗤笑一聲,重新躺回了地上。
它愜意地翹起二郎腿,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什么道統(tǒng)弟子......平日里一個個自詡清高。
可私底下,不還是這番讓人發(fā)笑的模樣?
無相山那些老東西自然也知道。
但那又如何?
養(yǎng)蠱嘛,不都是這樣養(yǎng)出來的。
不過......
相較于在外擔驚受怕,隨時可能把命丟了。
如今這些弟子的彎彎繞繞,實在是太過于小兒科。
甚至讓它覺得有幾分安逸。
只要無相山還在,自已便能安心在這里作威作福,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至于那女人......
想起那道如神魔般的玄衣身影。
混元妖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太可怕了。
簡直就不是人。
好在......自已如今也是有靠山的大妖了。
大唐的長公主確實厲害。
殺伐果斷,兇威滔天。
可那又如何?
難不成她還真敢殺上這無相山?
這里可是二十五脈道統(tǒng)之一!
護山大陣一開,弱水三千,鴻毛不浮。
只要不作死跑出去主動去找那娘們。
以無相山的底蘊。
哪怕那個女人再怎么兇悍,也不可能硬闖道統(tǒng)山門吧?
想來。
只要茍在這后山,安穩(wěn)活到壽終正寢,也是綽綽有余......
“這就叫——穩(wěn)如老狗。”
它得意洋洋地自語了一句。
正準備閉上眼,再瞇上一會兒。
忽然。
原本平靜的水面,毫無征兆地顫抖起來。
“嗯?”
混元妖皇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地睜開眼。
“哪個不開眼敢在后山鬧出這般動靜?”
它罵罵咧咧地站起身。
畢竟是為無相山干活。
面子上還是得做做樣子。
剛想釋放出妖皇的威壓,給來人一點顏色看看。
下一刻。
它的動作僵住了。
綠豆般的眼睛緩緩睜大,直到快要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