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幕在身后合攏。
敖雪跌倒在瀑布另一側(cè)的巖石平臺上。
全身的舊鱗已經(jīng)一片不剩。換成了一層嶄新的金色龍鱗。
鱗片比之前的紫金色更精純。光澤從暗沉的紫金變成了明亮的赤金，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泛著柔和的火焰紋路——那是太古龍血覆寫后留下的血脈印記。
她趴在巖石上喘著粗氣。
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疼。
那種感覺更接近酸脹。
是舊肌肉被完全替換后，新肌肉還沒有適應軀體帶來的不適感。
她動了動手指。
指節(jié)發(fā)出咔嚓的脆響。
力量——不一樣了。
她握了握拳。拳面?zhèn)鱽淼姆答伹逦鞔_。每一根肌纖維的收縮幅度、每一塊骨骼的承載上限——都和之前不在一個層級上。
丹田內(nèi)。
血靈珠安靜了。
不再瘋狂跳動，不再急促脈動。
它懸浮在丹田中央，徐徐旋轉(zhuǎn)。珠面上的龍紋全部亮起，散發(fā)出溫潤的赤金色光芒。創(chuàng)生之火的光暈和珠面完美契合，形成了一層雙色交織的保護膜。
保護膜向外延伸，籠罩了整個丹田。
然后——丹田壁的金丹陣紋開始松動。
敖雪的紫金豎瞳猛然睜大。
金丹圓滿到元嬰的壁壘。
這道壁壘卡了她太久。
本源龍元碎裂、血脈不純、載體受損——所有阻礙突破的因素，在太古龍血的覆寫后被一一清除。
舊血已換新血。血脈純度飆升到了五爪金龍體系內(nèi)的極限。
新生的赤金龍鱗承載力遠超舊鱗。經(jīng)脈寬度拓寬了三成。
最關鍵的——本源龍元的碎裂，在覆寫過程中被太古龍血的基因信息自動修補了大部分。
不是完全修復。
是將碎片之間的裂縫用太古血脈的信息填充，形成了一種“連接態(tài)”。碎片沒有重新拼合成完整的龍元，但碎片之間被太古血脈的橋梁連通了。
能量回路重新建立。
壁壘——松了。
轟！
丹田內(nèi)傳來一聲低沉的爆響。
金丹在血靈珠的赤金光芒中碎裂。
這并非碎裂，實乃蛻變。
金丹的外殼層層剝落。每剝落一層，內(nèi)部顯露出的核心就更加精純、更加凝實。
最終，金丹的核心縮小到了一顆豆粒大小。
然后膨脹。
赤金色的能量從核心中涌出。能量在丹田中翻涌、凝聚、塑形。
一個三寸高的小人從能量中浮現(xiàn)。
小人的面容和敖雪一模一樣。赤金色的龍鱗覆蓋全身，額頭兩只小小的金色龍角微微豎起。雙目緊閉，唇角輕揚。
元嬰。
敖雪的元嬰在丹田中成型。
突破了。
金丹圓滿——元嬰初期。
氣息暴漲。
敖雪的修為從金丹圓滿直接跨入元嬰初期。靈壓的質(zhì)變帶來了全方位的提升——神識范圍從五十丈擴展到三百丈，真氣的精純度提升了一倍，肉身強度在太古龍血覆寫的加持下更是到達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她緩緩站起身。
赤金龍鱗在龍炎光芒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指甲變了。色澤已由紫金轉(zhuǎn)為純凈的赤金。指甲的硬度和鋒利程度肉眼可見地提升——指尖輕輕在巖石上劃過，巖石表面被切出一道深半寸的溝痕。
“嘿嘿。”
她咧嘴笑了。
然后她低頭，看到了腳下的東西。
巖石平臺不是普通的巖石。
平臺上刻滿了陣紋。陣紋被龍血瀑布萬年洗練形成的水漬覆蓋，原本看不清楚。但敖雪突破元嬰后神識大漲，輕易就辨認出了陣紋下面的圖案。
一塊石碑。
石碑嵌在巖石平臺的正中央。碑面被水漬覆蓋，只露出頂部一角。
敖雪蹲下身，用手掌抹去碑面上的水漬。
龍族圖騰。
碑面上刻著一條盤旋的巨龍。巨龍的形態(tài)同萬龍巢門樓上的龍像風格一致——太古龍帝的形象。
龍像下方，刻著一行文字。
文字不是太虛仙域的通用文字，而是一種久遠的龍族銘文。
敖雪的太古真龍血脈讓她本能地理解了銘文的含義。
“通過龍血試煉者，持此碑文可前往涅槃祭壇。”
涅槃祭壇。
敖雪的紫金豎瞳猛地亮起。
她繼續(xù)往下讀。
“涅槃祭壇位于萬龍巢核心第三層——龍帝寢殿之側(cè)。祭壇以龍帝法力維持運轉(zhuǎn)。唯有獲得龍帝之允，方可使用。”
龍帝之允。
太古龍帝的允許。
但龍帝已經(jīng)沉睡萬年了。
如何獲得一個沉睡者的允許？
敖雪將碑文的內(nèi)容牢記在心。她站起身，走向通道的出口方向。
通道出口處的光幕已經(jīng)消失。試煉通過后，光幕自行解除。
她赤腳踩著溫熱的龍骨大地，從通道的另一端走了出來。
李辰安站在通道外。
灰白太極雙瞳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了變化。
紫金龍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赤金色的新龍鱗。鱗片更加精密，排列更加緊湊。每一片鱗片的紋路都帶著太古龍血覆寫后的火焰印記。
面容還是那張面容。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略帶稚氣。
但氣息完全不同了。
元嬰初期。
從金丹圓滿到元嬰初期，一步之遙跨越了無數(shù)修士終生無法逾越的天塹。
“主人！”
敖雪看到李辰安的剎那，所有的堅強都崩塌了。
她沖上去，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胸口。
赤金龍鱗在他的胸甲上磨出刺耳的刮擦聲。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李辰安抬起手，按在她的后腦勺上。
掌心的創(chuàng)生之火涌出一縷，渡入她的識海。溫暖的能量撫平了她翻涌的情緒。
敖雪在他胸口蹭了蹭。
赤金龍鱗把他的胸甲刮出了三道白印。
“主人，我突破了。”
“嗯。”
“元嬰了。”
“嗯。”
“你夸我。”
“不錯。”
敖雪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龍靈兒走上前。淺金豎瞳掃過敖雪全身的變化，面色復雜。
“太古龍血覆寫成功。血脈純度——目測已達到太古級別的九成以上。”
她的聲音壓了又壓。
九成以上。
天龍閣最精純的天龍族裔，血脈純度也只有七成五。
五爪金龍。
萬年斷絕的龍族王血。
在太古龍血瀑布中浴火重生。
龍靈兒的淺金豎瞳中閃過一絲微細的光芒。她轉(zhuǎn)過身，面朝六名白甲修士。
六人的目光緊盯著敖雪。
震驚。
敬畏。
以及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歸屬感。
龍族看到了王血的回歸。
“她在瀑布中發(fā)現(xiàn)了什么。”李辰安松開敖雪，看向她的紫金豎瞳。
敖雪回過神來，用力揉了揉眼角——確保沒有淚水殘留。
“碑文。涅槃祭壇在龍帝寢殿旁邊。要用得先讓龍帝同意。”
她停了一下。
“還有——”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紫金豎瞳中的嬉笑消退。
“瀑布底層有魔氣。”
龍靈兒猛地轉(zhuǎn)過頭。
“什么？”
“暗紅色的細絲。混在太古龍血里面。”敖雪比劃了一下。“很細，像頭發(fā)絲一樣。但有活性，會主動找裂縫鉆進去。”
“我的血靈珠上有主人的創(chuàng)生之火，凈化掉了大部分。但那些細絲一直在冒出來。越來越多。”
龍靈兒的面色驟變。
太古龍血瀑布被魔氣滲透。
如果說龍炎核心的裂縫是魔主余孽的主攻方向，那太古龍血被污染就意味著——滲透已經(jīng)擴散到了萬龍巢的血脈系統(tǒng)。
龍血是萬龍巢的生命之源。龍帝以本源之火維持龍血的精純。但龍帝沉睡萬年，力量接近枯竭。
凈化能力在衰減。魔氣的滲透在加速。
一增一減。
萬龍巢正在從內(nèi)部腐朽。
“時間不多了。”李辰安做出判斷。
他轉(zhuǎn)身，面朝萬龍巢核心深處。
地脈的脈動從遠方傳來。
沉重、緩慢。
比之前——又慢了一拍。
“龍帝的心跳在減速。”龍靈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每減緩一分，他對魔主余孽的鎮(zhèn)壓力度就會降低一分。”
“我們必須盡快到達龍帝寢殿，喚醒他。”
李辰安看向她。
“你說喚醒龍帝需要兩樣東西。”
龍靈兒點頭。
“九龍神君的本源意志。你具備。”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玉匣。
玉匣通體白色，表面刻著天龍族的族徽。
她打開玉匣。
匣中燃燒著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
火焰不同于萬龍巢里任何一種龍炎。
它的顏色是純白色的。
純白色的龍火，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zhì)。溫度極高，僅僅是匣子打開的一瞬間，周圍十丈范圍內(nèi)的空氣就被蒸干了。但它散發(fā)出的不是灼燒感，而是一種無比圣潔的、近乎神性的氣息。
“天龍圣火。”龍靈兒的嗓音輕了半度。“天龍族歷代族長以神魂之火傳承的本源之火。每一代族長在臨終前，將畢生修為凝煉成一縷神火，匯入這團圣火之中。”
“萬年積累。三百一十七代天龍族長的神魂之火。”
“全在這里了。”
她合上玉匣。
“天龍圣火可以為龍帝的龍體注入生機，恢復其最基本的生命體征。但它無法清除魔傷。”
她看向李辰安。
“清除魔傷——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