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羅澤凱按部就班地推進工作。
調(diào)研報告在吸收了座談會意見后，更加充實豐滿。
他開始著手聯(lián)系衛(wèi)健委、醫(yī)保局和財政廳，準備帶著報告初稿去溝通。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次出發(fā)去醫(yī)保局的前一天下午，宋濤的內(nèi)線電話打到了他的辦公室。
“羅局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宋濤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羅澤凱心里微微一沉。
通常，宋濤不會用這種公事公辦的口氣直接叫他。
“好的，宋局長，我馬上來。”
推開局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宋濤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聽到聲音，他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比平時銳利許多。
“坐。”
羅澤凱在對面坐下，等待著。
宋濤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羅澤凱認出，那是自己那份調(diào)研報告的初稿復印件。
宋濤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
“羅局長，”他終于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這份報告，寫得不錯。”
“謝謝宋局長肯定。”
“問題抓得準，分析也有深度。”宋濤繼續(xù)說，但話鋒隨即一轉(zhuǎn)，將報告輕輕放回桌面，
“不過，有件事我得和你通報一下。”
“省老干部工作領導小組的任組長，前兩天跟我通電話，提到了你的那份摸底調(diào)查報告。”
羅澤凱心中一凜，立時警覺。
省老干部局是省委組織部直屬單位。
工作領導小組的組長，就是組織部長任志高。
“任組長怎么說？”
“他說報告反映的問題很實在，老同志的訴求也很具體。”宋濤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但是，他也提了一個建議。”
“什么建議？”
“任組長建議，在正式推動跨部門調(diào)研之前，最好先在我們局內(nèi)部，把問題再梳理一遍，把建議再斟酌一下。”宋濤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羅澤凱臉上，
“畢竟，老干部醫(yī)療問題涉及面廣，敏感度高。”
“如果我們的報告不夠成熟，建議不夠穩(wěn)妥，貿(mào)然推出去，可能會適得其反。”
羅澤凱聽懂了。
這所謂的“建議”，其實就是“暫緩”。
任志高在給他設置障礙了。
“那您的意思是……”羅澤凱看著宋濤問。
“我的意思是，既然領導小組有這個建議，那我們就應該重視。”宋濤的語氣不容置疑，身體微微前傾，
“這樣吧，報告先放一放。”
“你們把精力先放到二處的日常工作上，把老同志的服務做好。”
“至于聯(lián)合調(diào)研的事……等時機更成熟了再說。”
這話等于給羅澤凱近期的工作按下了暫停鍵。
羅澤凱沉默了幾秒。
他能感覺到宋濤目光中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難道是宋濤將他的工作情況匯報給了任志高？
很有可能。
羅澤凱這段時間的活躍，已經(jīng)引起了各方面的注意。
這顯然不是宋濤樂于見到的。
“好的，宋局長，我明白了。”羅澤凱最終點頭，“我會調(diào)整工作重點。”
“嗯，這就對了。”宋濤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靠回椅背，“羅局長，你還年輕，有干勁是好事。”
“但在機關(guān)工作，光有干勁不夠，還要懂得審時度勢。有些事，急不得。”
“謝謝宋局長指點。”
“去吧，好好工作。”
離開局長辦公室，羅澤凱回到205，關(guān)上門的瞬間，臉上的平靜被一種冷峻的決絕取代。
他沒有坐到辦公桌前，而是徑直走到窗邊。
窗外的老槐樹在午后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仿佛在嘲笑他剛才的隱忍。
任志高……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心里。
這位省委常委、組織部長，老干部工作領導小組的組長，他太熟悉了。
在蒼嶺時，任志高就是壓在他頭上的那座大山。
如今，他人都被發(fā)配到老干部局了，任志高還是不肯放過他，還要繼續(xù)打壓。
通過宋濤傳話，輕飄飄一句“建議暫緩”，就想把他這兩個月的心血和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全部抹殺？
絕不可能！
羅澤凱的拳頭在身側(cè)悄然握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厚重的調(diào)研報告上。
燈光下，報告的封面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這份報告，不僅是他重返政壇的投石問路之作，更是許多像劉萬山一樣的老同志的深切期盼。
它不應該被鎖在抽屜里，更不應該因為某個人一句話就胎死腹中。
硬碰硬？
他現(xiàn)在的身份和處境，沒有任何資本與任志高正面抗衡。
但他又能找誰提供支持？
羅澤凱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張張面孔，最終，定格在劉萬山那張怒目圓睜、脾氣火爆的臉上。
這位老革命，可不怕什么任志高。
更重要的是，劉萬山的問題雖然解決了，但他心里那口氣還沒出。
他對這套官僚體系、對那些推諉扯皮的作風，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果讓他知道，阻礙解決普遍性問題、繼續(xù)讓老同志們受苦的，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任組長……
羅澤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迅速拿起電話，撥通了劉萬山的號碼。
“劉老，是我，羅澤凱。”
“羅局長啊，什么事？”劉萬山的聲音聽起來很爽朗，顯然心情不錯。
“劉老，您現(xiàn)在方便嗎？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當面跟您匯報一下。”羅澤凱的語氣很嚴肅。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出什么事了？”
“關(guān)于我們那份調(diào)研報告，還有……老干部醫(yī)療問題后續(xù)推動的事。”羅澤凱斟酌著詞句，“遇到了一些……阻力。”
“阻力？”劉萬山的嗓門立刻提高了，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火氣，“誰？哪個部門敢阻撓？你告訴我，我去找他們！”
“電話里說不清楚。劉老，我馬上過去找您。”
“行！我等你！”
半小時后，羅澤凱來到了劉萬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