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不僅把李家舊勢力清理了,還順手給他這個“新盟友”套上了一個緊箍咒。一年五十萬兩的保證金,這等于直接扣住了揚州商幫的命脈。
但他能拒絕嗎?
蘇半城偷偷瞄了一眼角落里那個正在吃葡萄的年輕人。
林休依舊沒說話,只是感受到目光后,隨手把葡萄籽往渣斗里一吐。
那動作,像極了在處理一個沒用的垃圾。
蘇半城瞬間清醒了。
他是來當“鯰魚”的,不是來當“鯊魚”的。要是他不答應,恐怕下一個被清理的,就是他自已。
“好!”
蘇半城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臉上卻不得不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娘娘這規矩,定得好!定得妙!蘇某……認了!”
聽到這話,李家族老們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完了。
連這條過江猛龍都被治得服服帖帖,他們這些地頭蛇,徹底沒戲唱了。
隨著蘇半城的一聲“認了”,這場驚心動魄的“逼宮”大戲終于落下了帷幕。
李家族老們像斗敗的公雞,一個個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他們知道,從今天起,太倉港再也沒有他們插手的余地。這里,徹底成了皇貴妃的一言堂。
大廳里只剩下林休、李妙真、顧鶴年,以及剛剛交了“投名狀”的蘇半城。
前腳剛把李家族老踹出門,蘇半城臉上的諂媚瞬間收斂。他那雙小眼睛骨碌一轉,立馬盯上了顧鶴年。既然五十萬兩的“割肉錢”已經砸進去了,他這頭揚州來的餓狼,自然要立刻從蘇州商幫身上咬下最肥的一塊肉補補血。
“顧兄,”蘇半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語氣里透著咄咄逼人,“如今咱們也算在一口鍋里攪馬勺了。揚州那邊三百條漕船、四大內河碼頭,明兒個就能拉來堆成山的生絲和瓷器。不過這過江轉運的規矩,咱們是不是得當著娘娘的面先盤盤道?這貨進了太倉港,頭等出海的規矩和倉儲費……”
“蘇會長,您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在揚州都崩到我臉上了?!鳖欪Q年冷哼一聲,將手里的茶盞重重一磕,寸步不讓,“貨過江,只要沾了太倉的碼頭,那就是蘇州商幫的地界!怎么調、怎么存,得按我們新立的規矩辦。你想伸手管太倉的調度?胃口未免太大了!”
“話不能這么說!我那五十萬兩真金白銀是白交的?”蘇半城猛地一拍大腿,橫肉亂顫,“我江北的貨若是壓在你們碼頭出不了海,這損耗算誰的?我既然入了股,這調度權就必須分我一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間的刀光劍影恨不得當場把對方生吞活剝。一個是捏著江北水系的“喉嚨”,一個是把著出海口的“嘴”,剛聯手就把槍口對準了彼此,誰都想在海貿大局里當那個發號施令的莊家。
吵歸吵,但蘇半城此刻的心情其實很復雜。
一方面,他成功入局了,直接入股了李家,拿下了那幾個核心深水泊位,成了太倉港這塊大肥肉的“合股人”;但另一方面,那一年五十萬兩的保證金,像塊石頭一樣壓在他心口。他雖然是奉旨攪局,但真金白銀掏出去了,若是這海貿生意不如預期,或者皇帝過河拆橋,那他揚州商幫這次可就虧到姥姥家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林休,心里直打鼓。
這位爺,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他,就像是在看一只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這種未知的恐懼,比虧錢更讓他難受。
“怎么?蘇會長心疼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休突然開口了。他放下手里的閑書,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草民不敢!”
蘇半城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跪下,“草民能為陛下效力,是蘇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這點錢……這點錢……”
“行了,別演了?!?/p>
林休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嫌棄,“你那點小心思,朕聽著都累。是不是覺得朕太貪,不僅讓你當槍使,還扣了你的錢?”
“草民……草民惶恐!”蘇半城冷汗都下來了,這話他哪敢接啊。
“起來吧?!?/p>
林休走到那張巨大的江南水系圖前,背對著眾人,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蘇半城,顧鶴年,還有妙真。你們知道朕為什么要費這么大勁,把李家這幫蛀蟲清理出去,又把揚州商幫這股活水引進來嗎?”
沒人敢說話。
林休輕笑了一聲,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因為這張圖,太小了。小到裝不下朕的生意。”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腿,一腳踹翻了那張架子。
“嘩啦”一聲巨響。
原本掛著的江南水系圖落地,露出了后面墻上一直被布簾遮住的一幅更大的圖。
那不是江南水系圖。
那是一張海圖。一張標注著無數紅線、箭頭,一直延伸到大海深處那個像蟲子一樣的島國的……作戰圖!
蘇半城和顧鶴年下意識地抬起頭,只看了一眼,兩人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那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一個個紅點,旁邊用朱砂寫著幾個字,由于光線太暗,他們看不真切,但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與龐大格局,卻瞬間將兩人死死釘在了原地。
“你們不是都想當莊家嗎?”
林休轉過身,指著那張海圖,眼神里透著一股吞噬天下的霸氣,“江南這個小池塘,裝不下朕的生意。太倉港,也絕不是給你們過家家爭地盤的?!?/p>
轟!
蘇半城和顧鶴年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了一道驚雷。他們隱隱感覺到,皇帝要掀開的,是一個足以讓整個大圣朝為之瘋狂的驚天棋局!
至于這個局到底有多大?
林休看著兩人呆滯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