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擠了！誰踩了老子的‘蘇繡錦靴’？這可是內(nèi)務(wù)府特供的！”
“讓開！不管多少錢！只要讓我見宋尚書一面，現(xiàn)銀馬上拉過來！”
“滾一邊去！銀子算個(gè)屁！老子帶了房契！城西的三進(jìn)大宅子！”
工部衙門那扇莊嚴(yán)的朱漆大門前，此刻正上演著大圣朝最魔幻的一幕。
平日里那些在京城有頭有臉、走路都帶風(fēng)的大人物們，此刻完全拋棄了體面和尊嚴(yán)。這里面有腰纏萬貫的大商賈，有祖上顯赫的落魄勛貴，甚至還有幾個(gè)背著鬼頭刀的江湖幫主。他們像是一群在菜市場搶打折雞蛋的大媽，臉紅脖子粗地?cái)D在一起，揮舞著手里的銀票和文書，把這原本肅穆的六部衙門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jìn)去。
這里聚集了全京城最渴望暴富的一批人，也聚集了最濃烈的焦躁。
人群核心，身穿紫醬色綢衫的晉商王老板，正拼命護(hù)著懷里的錦盒，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他被擠得發(fā)髻都歪了，一身昂貴的綢緞被汗水浸透，貼在肥碩的肚皮上，顯得狼狽不堪。
“王老板？您這身家……怎么也親自來練摔跤了？”
旁邊擠過來一個(gè)穿著錦衣、卻難掩一臉敗家相的中年男子。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空頭侯爺”，手里死死攥著一張被汗水浸皺的文書，眼里滿是血絲。
“劉侯爺？你也拿到了？”王老板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下意識(shí)地側(cè)過身，用背部擋住錦盒。
“別提了！”劉侯爺伸出五個(gè)手指晃了晃，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肉痛卻又亢奮的顫抖，“搭上了全部身家，連祖?zhèn)鞯募捞锒嫉盅毫?，才搶到這張‘特許經(jīng)營令’。這可是棺材本??！”
王老板拍了拍懷里的錦盒，一臉的肉痛與慶幸：“誰說不是呢！老哥我這也是費(fèi)了半條命才搶到的！這年頭，想給朝廷送錢都得拼命！”
“那您還愁什么？”
劉侯爺滿眼羨慕，那是看同道中人的眼神，“有了證，那東瀛遍地的黃金，還不任您撿？這簡直就是通往金山的鑰匙??！”
“鑰匙？呵……”
王老板臉上的慶幸瞬間垮塌，變成了一張苦瓜臉。他絕望地指了指緊閉的大門，發(fā)出一聲哀嚎：
“鑰匙是有了一把金鑰匙，可特么沒路費(fèi)啊！”
他指著周圍這群像瘋狗一樣的同行：“你看看，這滿大街都是拿著鑰匙的人！大家都想去東瀛撿錢，都知道那地方現(xiàn)在遍地黃金?？蓡栴}是——船呢？”
“沒船啊！”
王老板一拍大腿，肥肉亂顫：“我把家里的田都賣了，鋪?zhàn)右驳盅毫耍B那兩房剛納的小妾都送回娘家省親了，就為了湊那筆組建船隊(duì)的銀子。每天光是利息就得幾百兩往外流！結(jié)果呢？銀子攥在手里燙手，就是買不到船！這特許令再放下去，都要長毛了！”
其實(shí)，也不是真的“沒船”。
天津港那邊，早就有一批亡命徒坐著改裝的漁船、甚至是加固的內(nèi)河漕船出海了。但那種“水上棺材”，王老板這種惜命的大佬哪里敢坐？
他們要的是工部造的正規(guī)戰(zhàn)船！
民間的那些私人船廠，造造畫舫還行，真要讓他們?cè)斐龊？癸L(fēng)浪、還能裝火炮的戰(zhàn)船？那技術(shù)門檻簡直比登天還難。光是那幾根主龍骨的拼接工藝，民間就沒幾個(gè)師傅懂。
唯有工部下屬的各大造船廠，掌握著最頂尖的核心技術(shù)，那是當(dāng)年馬三寶下西洋積攢下來的國之重器。只有坐上那樣的船，去東瀛才叫“撿錢”，坐別的船，那叫“送命”。
可現(xiàn)在，工部大門上，掛著一塊極其囂張的木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據(jù)說還是陛下親筆：
“產(chǎn)能升級(jí)，暫停接單。欲求神艦，靜候佳音。”
“這……這算什么事?。∵@一等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不遠(yuǎn)處的“悅來客?！保瑲夥胀瑯訅阂值米屓酥舷?。
幾十個(gè)商賈圍坐在一起，桌上的山珍海味沒人動(dòng)，全是唉聲嘆氣的聲音。
“我不甘心??！”
一個(gè)浙商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眼圈通紅，“我家就在海邊，眼看著那一船船的銀子往回運(yùn)，那是朝廷的船！咱們呢？咱們只能在岸上干瞪眼！這就像……就像看見一個(gè)絕世大美人脫光了躺在床上，結(jié)果自已卻……不行了！”
“噗——”
角落里，一個(gè)正在喝茶的青衫書生一口茶噴了出來。
眾人怒目而視，但看清那張臉后，怒氣瞬間變成了驚疑。
一身青衫，手持折扇，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戲謔——正是如今京城輿論界的“名嘴”，《大圣日?qǐng)?bào)》首席記者，蘇墨社長的得力干將，張三。
張三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掏出小本子：“這位老板的比喻雖糙，理卻不糙。‘美人當(dāng)前而不可得’，這標(biāo)題不錯(cuò)，回頭我呈給蘇社長，定能上明天的頭版?！?/p>
“張……張先生？”王老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湊過來，“您是蘇大人的心腹，您給透個(gè)底，陛下這到底是啥意思？給了鑰匙不給路費(fèi)，這是要急死我們啊！”
張三神秘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諸位，這世上的買賣，無非就是一個(gè)‘急’字?！?/p>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這群焦慮的商賈，“與其在這里抱怨自已‘不行’，不如去想想，陛下為什么要把這‘鑰匙’發(fā)給你們，卻又不給你們‘路費(fèi)’呢？”
商賈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急什么？急了，才會(huì)掏家底啊?！睆埲噶酥富蕦m的方向，語氣意味深長，“陛下這是在等你們自已悟透呢?！?/p>
“悟透什么？”
“悟透——這船，到底該誰來造，又該怎么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