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王部長!給您添麻煩了!”沈學明客氣道。
電話掛斷。
辦公室內一片安靜。
葉文君看著沈學明:“這就……行了?”
“暫時。”沈學明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調動被擱置了。但只是暫時。”
他看著葉文君，眼神很深。
“這只是一個信號。馬書記那邊，開始動手了。”
“他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有很多牌可以打。組織、人事，都是他的工具。”
葉文君臉色發白。
她這才意識到，這場斗爭，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更兇險。
技術、標準、報告……這些在真正的權力手腕面前，不堪一擊。
“那我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學明淡淡說道，“他出招，我們接招就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組織部的試探剛剛被壓下，辦公室內部，周平又開始作妖。
這天下午，智慧城市領導小組辦公室召開內部工作例會。
沈學明主持。
會議過半，討論到下一階段工作計劃時，周平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了口。
“沈秘書長，各位同事，我提個建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周平扶了扶眼鏡，擺出一副為工作考慮的架勢。
“前段時間，省里的督導組下來，反復強調要關注、扶持我們江市的本土科技企業。我覺得這個指示重要，我們辦公室應該有所表示。”
他頓了頓，觀察著沈學明的表情。
“我的想法是，咱們辦公室近期可以組織一次重點面向本地科技企業的專項政策宣講和需求對接會。”
“一方面，宣講我們現有的政策和標準，幫助他們理解。另一方面，也聽聽他們的需求和困難，體現我們服務企業的意識嘛。”
聽起來冠冕堂皇，毫無問題。
但沈學明心里跟明鏡似的。
“哦?周主任這個想法不錯。”他不動聲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有什么考慮?”
周平一看有門，立刻來了精神。
“我覺得，可以邀請幾家有代表性的企業來做主要發言嘛。比如，我們江市本土的龍頭企業，智匯科技。他們在行業內深耕多年，對智慧城市建設很有想法。”
圖窮匕見。
智匯科技，正是馬國邦外甥所開公司的主要合作方，也是這次中科啟明在江市的本土聯盟里，叫得最響的一家。
讓智匯科技來做主要發言?
這哪是宣講會，這分明是給他們搭臺唱戲，讓他們來質疑現有標準，為推翻重來制造輿論。
辦公室里幾個沈學明提拔起來的年輕人，都皺起了眉頭。
但周平是副主任，又是老資格，他們不好當面反駁。
沈學明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完全沒聽出弦外之音。
“嗯，對接會是好事，體現服務意識。這個可以搞。”
他先是給予肯定，讓周平無法借題發揮。
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有幾個原則必須明確。”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一。”沈學明伸出一根手指，“這個對接會，既然是面向本土企業，那就必須一視同仁。通知必須在我們的官方平臺公開發布，面向所有在智慧城市產業聯盟內注冊、并且符合基本條件的企業。不能搞小圈子，不能指定誰來誰不來。”
周平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第二。”沈學明伸出第二根手指，“發言企業的邀請，可以。但標準要統一。必須是有實際落地案例，或者有拿得出手的創新技術成果展示。我們是干實事的，不能讓對接會變成吹牛會、抱怨會，大家空對空，浪費時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沈學明的目光掃過周平，“這次對接會的主題，必須明確。主題就是解讀現有準入標準和合作機會。我們的任務，是幫助企業看清門檻，搞懂規則，然后自己努力去達標。”
他加重了語氣。
“而不是征集政策修改意見。規則的嚴肅性、穩定性，是市場信心的基礎。不能今天一個會，就想改政策;明天一個領導批示，又想變標準。那我們這個領導小組，還有什么公信力?”
一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直接把周平所有可能操作的空間，全部堵死。
周平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沈學明反應這么快，防守這么嚴密。
但他還不死心，試圖再爭取一下。
“沈秘書長，我覺得……是不是可以借這個機會，也聽聽企業對我們現有標準的一些反饋意見?從善如流，也是改進工作嘛。”
“呵呵。”沈學明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周主任，我沒說不聽反饋。反饋意見，可以通過日常渠道，書面、郵件、上門約談，隨時都可以收集。我們辦公室的大門永遠敞開。”
“但是，專項對接會，這種公開場合，性質不一樣。”
“它傳遞的是一個明確的、穩定的規則信號。是告訴所有人，規則就在這里，白紙黑字，大家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就行了。”
“而不是釋放一個規則可以隨時討論、隨時修改的混亂信號。那樣只會讓真正想做事的企業無所適從，讓投機取巧的人看到鉆空子的希望。”
沈學明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周平。
“這件事，性質要定準。不能混淆。”
周平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額頭滲出細汗。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而是一個在體制內浸淫多年的老狐貍。
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
“所以。”沈學明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和，“這件事，就按照我剛才說的三個原則去辦。”
“方案，由綜合協調組，也就是周主任你分管的小組，盡快拿出來。方案要詳細，包括時間、地點、參會企業篩選標準、議程安排等等。”
“方案出來后，報我審定。沒問題了，再實施。”
一番話，行云流水。
既肯定了周平的提議，把面子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