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天黑了,快收谷子。”
不知誰喊了一聲,大家七手八腳的去找工具收谷子。
顧小果力氣大,負責將稻谷集成堆。
老人孩子跟在她后頭掃。
一群人拼了命的去跟老天爺搶時間。
可老天爺不是講情的人,剛剛還遠在山頂的烏云,此刻已漂移到他們的頭頂。
雨說下就下,豆大的雨滴打在后背。
“快,拿塑料膜蓋上。”
大家手忙腳亂地去扯塑料膜,交錯蓋著,將稻子與雨水隔絕開來。
一通忙活,每個人都跟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是汗?是雨?只有身上的味道能告訴答案。
雨來的快,去得也快。
曬場的地面被澆濕了,太陽也出來了。
顧小果將塑料膜拖走,露出里頭金燦燦的稻谷,“大牛,你帶幾個小伙伴把這個塑料膜拖去外面曬干,記住,別搞破了。”
“好的娘。”
一堆堆大小不一的谷堆,凌亂的佇在曬場上。
花嬸帶著幾個老太太在掃曬場上的積水。
沒多久,曬場就干透了。
顧小果拿著鏟子將搗鼓揚在曬場上。
高高的谷堆重新攤平。
顧小果氣喘吁吁的坐回陰涼處。
盧玉珍立馬湊了上來,殷勤的拿著草帽給她扇風,“小果你可太厲害了,一個頂好幾個,有你在,我們大隊指定能第一個交上公糧。”
她的話一處,幾個婦人也連忙拍起了馬屁。
“那可不,你們是沒瞧見,小果一個人就能把谷子給收起來了,要我說啊,咱們也不用一天都守在這,多浪費時間啊。”
回家喂雞帶娃睡覺伺候自留地。
都比一天坐在曬場這邊強。
“行啊,我看沒問題,有小果坐鎮,我們就回家待著吧,不給小果添亂。”
幾人邊說邊起身。
顧小果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答。
看著她們離去的身影,內心喜的一批。
真好,又能打臉了。
“小果,你真放她們走啊?”鄭秀娟提著冰好的綠豆水過來,“我來的路上聽到她們在那嚷嚷,說你讓她們回去,工分照舊,真的假的?”
“我可一句話都沒說,不信你問大家。”
周圍的人忙點頭。
是啊,顧小果一句話都沒說。
全程都是她們在自導自演。
“那她們……”
“她們自己想偷懶,我能怎么辦,我又不是大隊長,哪來的權力管她們。”
顧小果一臉無辜地為自己開脫。
花嬸噗呲一笑,“秀娟你可別問了,這黃鼠狼在給雞下套呢。”
鄭秀娟似懂非懂地點頭,“綠豆水給你們放這了,我先下田去了。”
一連七八天,盧玉珍跟那兩三個婦人都沒出現在曬場。
越是如此,顧小果笑得越發燦爛。
花嬸見顧小果遲遲沒有下一步,忍不住發問,“你來真的?就讓她們這么瀟灑?”
“一會你就知道了。”
“一會?”
“嗯哼,今天是最后一天,下午還要去交公糧,到時候村干部都會來,與其我們去揭發,不如讓他們自己發現。”
到時候她頂多算個證人。
盧玉珍能耐她何。
“論狠還得看你,那我讓陽陽回家拿些花生,一會看戲的時候吃。”
“讓陽陽去我家拿吧,我做了鹽焗花生,可香了。”
“成。陽陽,你過來。”
鬧得正歡的陽陽一下子頓住了,他奶喊他了?
是不是他偷吃弟弟米糊的事情被發現了。
陽陽忐忑不安地走到花嬸面前,“奶,你找我。”
“你跑得很快,去大牛家那些花生過來,快去。”
不是找他算賬?
陽陽應了一聲,跟撒了歡的牛犢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跑走。
估摸著時間,顧小果起身開始收稻谷。
大隊長來到曬場,看到只有零星幾個人在干活,臉上起了一絲慍怒。
“不是留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在這邊看谷子的嗎,怎么只有你們幾個?”
已經老得掉牙的阿嫲,拿著掃帚的手哆嗦個不停,“啊?你說啥?你找玉珍啊?她回家歇著去了。”
大隊長:……玉什么珍?他問了?
另一個阿嫲懵懂發問,“老嫂子,大隊長找你干啥。”
“他找玉珍,我說玉珍就來了頭幾天,不在。”
“哦,是不在啊,說是回家睡大覺去了。”
“別說了,人家是大隊長兒媳婦,不來干活也有資格拿工分。”
老人家耳背。
卯著勁去吼,她們才聽得到。
于是一整個曬場的人都知道了,盧玉珍不用干活還能拿工分。
大隊長老臉通紅,“老嫂子說的我會去核對,你們去旁邊休息吧,這種活讓我們后生來干就行了。”
“啥?她不是一個人回家的,她帶走了好幾個人,這里的活全是小果干的,工分拿得還沒有她們高。”
原來有些婦人見到盧玉珍不來上工也沒事,便有樣學樣,心安理得地在家躺著拿工分。
導致來曬場幫忙的除了一群老人就是一群還沒掃把高的孩子以及顧小果。
好在天天艷陽高照,不需要搶收。
花嬸憋笑憋得肚子疼,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尋問:“你怎么知道這幾個阿嫲這么會演戲,說真的,要不是我事先知道,我都要相信了。”
“人的潛能是無限的,激發一下,誰都可以會。”
“少來,我還不知道她們,無利不起早的人。”
“噓,大隊長看過來了。”
盧玉珍被人拖來曬場之前,正躺在床上流哈喇子。
“你們做什么,這是我家,誰讓你們進來的。”
“大隊長找,你最好自己快點,不然我們就要上手了。”
“我家公找我為什么要你們傳話,出去,別耽誤我休息。”
“好的,盧玉珍頑強抵抗,誓死不從,咱們回去找大隊長交差吧。”
“等等,我去。”
在見到高二茼的那一刻,盧玉珍感覺找到了靠山,也不顧眾人的視線,環住了他的手臂,“二茼,你知道家公找我做什么嗎?”
高二茼面無表情的掰開她的手,“我不是我爹,我不知道。”
“二茼,你去交公糧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啊,我已經好久沒去鎮上逛了,我想去。”
粗糲的嗓音,刻意去夾之后,聽起來特別刺耳。
花嬸揉著一手臂的雞皮疙瘩,真是見鬼了。
“嬸你冷啊?”
“沒呢,我在添菜?”
“啥菜?”
“炒雞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