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想到當時她吃旻琰豆腐的場面,低下的腦袋瞬間抬起,狠狠地瞪著旻琰,有股咬牙切齒之感。
臭旻琰,我就知道你會找我算賬!
“馬有失蹄人就有失足,先生救我我很感謝,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我會回報的。”沈曦很是不高興,雙手環抱,不在去看旻琰。
她想找個東西有這么難嗎?
說不定上輩子就是奸細沒處理干凈才導致母后死于火災,父皇思慮過重而死,不過現在有南思故,她會幫她在后宮注意動靜,旮旯里的陌生人休想靠近她的母后。
旻琰又看了一眼沈曦的脖頸,再一次張口:“那日傷你,是我不對。”
因為此事沈瀟還特意找了他,讓他下次注意。
還在想事情的沈曦聽到旻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盯著他,這怕是她兩輩子第一次聽到旻琰道歉了!這個人會道歉?新奇事啊!要是她與別人說,那些人絕對認為自己在說笑,旻琰向來孤傲,就算在夢里,旻琰都不會理你。
沈曦沒有回答,只是雙手環抱,撅著一張嘴,故作生氣。
“以后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話,也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險之地,否則我可不會像之前一樣救你。”旻琰閉著眼,板正地坐著,語氣也冰冷,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沈曦頓時松開自己環抱的雙手,果然是旻琰,一點玩笑都不能開,明明是他自己做錯了,還把她教訓一頓。
一把搶過旻琰放在身側的糖葫蘆,她要多吃幾個,她就要跟旻琰唱反調!誰稀罕他救我?咬下糖葫蘆的瞬間還給了旻琰一個白眼。
旻琰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注視沈曦離去的背影,又想到宮里人給他的傳話,隨后輕聲一笑,就算是陛下親自跟他解釋,他都不會相信。
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
今日宮中異常的熱鬧。
沈曦還在自己的宮殿中翻著桌面上的書本,男子學《四書》《五經》,而女子學《女誡》《女訓》《女則》,也不知道哪里傳來的陋習,一把丟在地上,看著就惱火。
父皇寵溺她,她學的是彈琴,練劍,書法,騎馬,把她當男孩子養。可她又覺得父皇說得不對,女子為什么不能學這些?要是她坐上那把龍椅,第一件事情就把這些書給燒了!
至于讀書,她這性情,做不到那些世家小姐,女娘那般端莊淑女。
近日,她還收了一把好琴,海月環佩琴,綠綺式古琴,面板為老杉木,底板為梓木,堅硬不易變形。
線條流暢,音韻明凈,傳聞很久之前,一位才子得到這把古琴,由這把古琴彈奏《鳳求凰》娶得他心愛的姑娘。
愿一人心,共白首不離。
沈曦彈奏,腦海中浮現慕景的容顏,一襲銀白色常服,柔滑的錦緞,幾株竹繡在袖口和袍上,玉冠束起黑色發絲,柳葉眉輕揚,薄唇微抿,長身玉立。
言念君子,君子無雙。
這樣的少年死在戰場,天空下著蒙蒙細雨,輕如細紗,薄如蟬翼,柔如柳絮,飄飄灑灑,裊裊輕舞,那般的天氣應是極其讓人喜歡,細雨如絲,一點一點流入心間。
可是少年死了,因為她,慕景死了!
原本柔軟的琴音在此刻發出無盡的悲涼,就如同她的心情從平靜,到喜悅,情緒驟然下降于悲痛,她平生從未虧欠任何人,別人對她好一分,她會加倍還于他人。
一幅美人卷,畫上的美人潸然淚下,那一顆顆飽含深情的淚珠就像是晶瑩剔透的寶石,滴答,落在琴弦,那瞬間,淚珠炸裂,又向四處分散。
唯獨慕景...欠他良多……欠他的,總歸是要還的,只是她該怎么還?這條命又怎么還得起?
心如霜,淚千行。
“殿下這是怎么了?”阿蔓有些擔心,站在遠處,又不知道該做什么,她從未見過她的公主殿下這么悲愴過。
琴聲太過悲涼,就算她聽不懂,她仍舊想哭。
阿書搖頭,她不知道,公主九歲便有她們兩人做伴,難道公主想到那件事情了?
憂愁縈繞心中痕,淚流滿面思念深,她想見見慕景,哪怕遠處瞧上一眼也是極好!
沈曦手下一激動“斯”右手中指第一關節處被劃破一道口子,手指被劃破,大拇指摩挲著中指,那一滴血只是讓沈曦陷入沉思。
“殿下!”
鮮血滲出,不多但足夠讓阿蔓急急忙忙地沖進常月殿內。
沈曦想叫住阿蔓,戰場上可不會讓你處理這么細小的傷口,結果抬頭的視線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今日的旻琰戴著烏黑官帽,一襲紅衣,黑色的腰帶上吊著白玉佩,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紅衣上的仙鶴,那是由金絲繡制,整個大澧王朝只有旻琰的衣裳這般特別。
他就那么站在梧桐樹下,溫柔的太陽照耀在他的身上,一瞬間,竟有些晃神。
這樣的旻琰她從未見過。
旻琰一向喜愛素色,就像這個人吃齋念佛,他似乎沒有什么喜愛的東西,也從未聽聞他與哪名女子有過關系,身邊更沒有什么朋友,可正是這樣的人,想顛覆整個王朝都是一句話的事!
就是不知自己死了之后,旻琰的結局是什么,嗯,想必是權傾朝野,最后壽終正寢,旻琰的結局就該這樣。
她,她其實不是害怕旻琰,旻琰對她很好,只是...就是心里有一股很莫名的情緒,那是一種帶著期待見面又欣喜的害怕,這顆心臟似乎要說些什么。
“婉婉不想見我?”
沈曦被旻琰的話拉回神,用衣袖擦拭掛在臉上的淚痕,起身,老老實實地走到他的面前。
真是一只乖巧的貓咪。
“先上藥吧。”旻琰看了一眼沈曦的手指。
走到旁邊的小圓桌旁坐下,阿蔓坐在沈曦的右邊,旻琰則坐在左邊,見旻琰沒有說話,沈曦先發話了:“先生有事尋我?”左手撐著下巴,右手讓阿蔓處理傷口。
明明是他來找自己,真是不愛說話的啞巴。
“為何沒去文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