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兩人灰頭土臉地回來了,沈蘭花抱著一堆干巴巴的草莖,沈立東捧著一大把樹皮,興奮得不行。
“這就行了!”沈蘭花滿臉得意,“你不就從這邊摘的?我們也照著樣子找了!”
“剛才說得斬釘截鐵,現在不也認了個草圖?”
沈立東也跟著嚷嚷:“你能行,我們也行!咱又不是三歲小孩,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王大林掩嘴笑:“行行行,你倆是神農氏轉世,你說這草能治病,它就能治病唄。”
沈蘭花信誓旦旦把草搗碎,兌了點雪水,灌進另一頭病牛嘴里。
牛先是皺了皺鼻子,然后原地站著沒動。
片刻后!
“哞!”
一聲慘叫,牛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緊接著,一連串“噗噗噗”的響聲響起,牛尾巴猛甩,猛地揚起后蹄,正中沈立東膝蓋!
“哎喲!”他慘叫著翻了個跟頭,臉先著地。
沈蘭花還沒躲開,被另一蹄帶到,整個人摔了個狗啃泥,草水撒了滿臉!
王大林笑得直不起腰:“哎喲我的娘誒……你們那草,咋不拿去喂通便茶?”
江守業一邊往前走,一邊淡淡丟下一句:“你們那草,是通腸的!牛吃了拉稀不死才怪。”
他蹲下身,又檢查了一遍牛的腹部,順手解了幾處牽拉的肌肉,拿出另一個布包搗碎草藥,調了點溫水,重新灌進牛嘴里。
這頭牛明顯舒服些了,打了個響鼻后抖了抖身體,又緩緩站起來。
沈立東臉上的泥都沒顧上抹,呆呆看著那牛伸了個懶腰,還哞了一聲,仿佛在嘲笑他們。
王大林笑得臉都紅了:“哎喲你倆是寶藏兄妹啊,牛肚子清干凈了不說,還被它踢了一腳,這一腳也算是診費吧!”
“你還追著人家屁股喂藥,這要是錄像機拍下來了,夠笑一年!”另一個知青插嘴。
沈蘭花氣得臉通紅,一甩手:“你們別嘚瑟!反正牛也好了,我們繼續趕車!”
她一拍牛屁股就要上車。
王大林瞇眼:“哎哎哎,你們不是說輸了要自己扛煤?趕車也不歸你們了吧?”
沈立東一急:“那是因為你耍賴!”
“服輸不認的,怪誰?”王大林一手扶著牛尾,一手叉腰,“想坐牛車?先把你們拉的屎擦干凈再說!”
“你們太欺負人了!”沈蘭花臉漲得通紅,“這要是讓連里知道,非說你們排擠我們知青!”
“哈哈哈,玩不起又開始道德綁架。”王大林樂了,調侃道:“你們剛才跳出來說要賭的,藥你們找的,牛你們灌的,踢你們也是牛自愿的,咋還甩鍋了?”
“別和他們啰嗦,直接踹下去!!”
江守業手一揮,王大林干脆利落地一腳把他們從牛車上踹下來。
沈蘭花摔了個屁股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剛要爬起來罵街,就聽得后頭“噗”的一聲!
老黃牛拉了一泡帶響的稀屎,正好噴他們倆一臉!
“啊!!!!”
“我靠!這什么玩意兒!”
“哎喲我嘴里進去了!!!”
沈蘭花捂臉尖叫,沈立東滿頭黃水,狼狽不堪。
王大林捧腹大笑:“江哥,這牛還真長眼啊!這拉得比我尿得都準!”
“哈哈哈哈哈!”
連一旁幾個同行的社員也笑翻:“太解氣了!”
“咱在煤礦等你們啊,可別掉隊了!”
江守業沒說話,只拍拍牛脖子,示意它繼續前行。
牛哞哞兩聲,拉著車繼續走了。
兩人跟在后面,滿身是屎,還不忘罵罵咧咧:
“這幫混蛋!太欺負人了!”
“我們是知青!我們是有文化的人!”
“哎喲我的褲子……我新縫的褲子完了!”
這邊王大林回頭喊:“哎,別忘了煤場等你們一起卸車!”
“給你倆留一堆大塊的,八十斤一塊兒的那種!”
“哈哈哈!”一車人笑成一團。
突然,林子里遠處傳來幾聲悠長低沉的“嗷!嗷!”狼嚎!
夜風吹過,吹得幾個人后背直發涼。
“狼叫?”一名社員警覺起來。
“不會吧……”沈蘭花嚇得腿一軟。
“江哥,要不再快點走?”
“嗯。跑快點,嚇唬一下這兩鱉孫。”
江守業表情不變,但眼神中已有冷意。
而后頭那倆倒霉蛋,剛才還在擺爛發瘋,這下可老實了,臉上的屎都顧不上擦,拼命往前追:
“等等我們!你們別走那么快啊!”
沈蘭花嗓子都喊啞了,腳下卻一個踉蹌,撲通一下跌進雪窩子,撲得滿臉雪泥。
沈立東也好不到哪兒去,褲腿早就濕透了,走起路來哆哆嗦嗦,凍得上下牙打架:
“哥……哥幾個,拉……拉一把成不?”
前頭的牛車卻絲毫不停,王大林回頭看了一眼,撇嘴:“叫得挺響,走得比誰都慢,拉他們?除非我腦子凍壞了!”
“咱快趕路。”江守業沒回頭,語氣平淡,“再晚了,就趕不上晚飯了。”
“好!”
王大林一聽要吃晚飯,頓時來了精神,帶著其他人駕駛牛車,速度跑的很快。
雪落沉沉,牛車軋著雪地嘎吱作響,遠山暮色沉了。
半個小時后,終于在太陽完全沒入西山前,一行人趕到了黑水屯煤礦。
王大林跳下車,嘴里直喘:“哎喲,到了,屁股都快凍裂了。”
“江哥,前頭就是礦場大門!”
江守業抖了抖身上的雪,拎著隨身布包下了牛車。
這時候,幾名煤礦工人已然迎上來,為首一個中年漢子,裹著棉猴,帶著棉帽,一眼瞧見他們這撥人,趕緊迎上來:
“你就是江守業吧?我是胡福來,礦場這邊的礦長。”
江守業點點頭:“您好,胡礦長,這是周連長打的批條。”他從懷里取出一張油光光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胡福來粗粗掃了一眼,又看看身后的幾輛牛車,笑道:“行,你們真是及時,這幾天都在催呢。走,先去食堂吃口熱的,我叫人安排卸車。”
江守業也不客氣,跟著往里走,路過時還不忘招呼一句:“把牛解了,拉進棚里暖暖。”
王大林一聽吃飯,眼睛都亮了:“江哥,我今兒能吃倆大碗!”說著就往食堂跑。
炕頭熱著火,鍋里咕嘟著燉白菜粉條和豆腐,炊事班的人笑著端出大碗:“來了啊,這鍋是給你們預備的!”
不多時,炕上一排人吃得熱火朝天。煤礦伙食不錯,為了接待他們,更是燉了肉。
一行人吃的滿嘴流油,路上的寒冷也驅散了大半。
當他們吃飽喝足,準備去住宿的地方的時候,外頭傳來腳步聲和呼哧帶喘的罵罵咧咧。
“呸,凍死我了!這什么破路!”
“鞋都濕透了!王八蛋故意走快,想甩下咱!”
江守業正放下筷子,回頭看去!
果然,沈立東和沈蘭花。
兩人一身泥濘,鞋底全脫了膠,臉上帶著屎跡還未褪干,鼻涕都掛下來了。
“胡礦長!”
沈蘭花一見食堂熱氣騰騰,立馬湊上來,一臉倚老賣老,“我們也是來拉煤的,也得吃飯吧?”
胡福來皺起眉,沒立馬應聲,只轉頭看江守業:“這兩個是?”
江守業淡淡應道:“本來是跟我們一起的,中途鬧脾氣下了車,說要自己走,現在才趕到。”
胡福來臉色冷了下來:“哦?你們是一起下的車,扔下煤不拉,人卻跑這來了?”
沈蘭花臉一下漲紅了:“我們也是勞動人民,是指派過來拖煤的,不能不管飯吧?”
“他們要吃飯,去找食堂管事報到。”
胡福來轉身就叫人,淡漠道:“自己去食堂窗口領,按礦里規矩,一人兩糧票。今天正餐已經分過,這會兒只剩窩窩頭和稀飯。”
沈蘭花臉色僵住了:“啊?吃剩下的?!”
“又不是叫花子!”沈立東怒道,“他能吃肉我們不能?這是人干的事?”
“就你也配?”王大林拿筷子一指,道:“一路上添亂不說,還差點讓牛病死,現在又來蹭飯?”
沈蘭花火了:“江守業,我跟你沒完!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拖回去一車煤!”
江守業端起碗,頭也不抬:“那你就看著吧,看看是誰拖煤,誰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