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臉紅脖子粗,揮舞著胳膊就要沖上來廝打江守業,那架勢像是要拼命。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王大林眼疾手快,沒等江守業動手,直接上前一腳踹在江大成肚子上。
“去你媽的!自己管不住褲襠惹了禍,還敢賴我哥?”
江大成被踹得慘叫一聲,踉蹌著后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剛才打翻的糞水灘里,濺起一片污穢,更加狼狽不堪。
張德福社長大怒,上去就踹了江大成兩腳:“反了你了,還敢動手?”
“看來是這里的活兒太輕閑了,我看你就該直接送農場嚴管隊,關小黑屋挑大糞挑到死!”
旁邊看著的勞教分子們一陣騷動,低聲議論起來:
“嘖,真是自己作死!”
“就是,還敢打干部,沒眼力見的東西!”
“活該挨揍,這下他完犢子了!”
江大成坐在糞水里,抬頭看著站在面前衣著整潔的江守業,再看看周圍人那鄙夷或看熱鬧的眼神。
巨大的落差和屈辱感瞬間淹沒了他。
這小子居然混得風生水起,而自己卻成了糞坑里的臭蟲。
“??!”他發出一聲不甘心的嚎叫,掙扎著想爬起來。
“憑什么,你個王八蛋,你憑什么!”
王大林嗤笑一聲,對張德福說:“張社長,這種貨色,就該送去最苦的農場挑大糞,免得在這兒礙眼!”
江守業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張社長,這個人,我要了?!?/p>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大林。
江大成也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扭曲著臉罵道:“你要我?江守業你少假惺惺!你想干嘛?還想繼續折磨老子?”
江守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咱們連隊開荒種藥材,正缺挑糞施肥的勞力。”
“這體力活兒,臟活累活,總得有人干吧?”
“你既然這么有勁,正好物盡其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大成慘白的臉,緩緩補充道:“而且,到了紅柳溝,我就是你的負責人?!?/p>
“你的勞動安排,你的表現評定,都歸我管?!?/p>
“江大成,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江大成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仿佛已經預見到自己未來暗無天日的日子。
“不…我不去,我不跟你走!”他猛地反應過來,嘶聲尖叫,掙扎著想要逃跑。
張德福早就不耐煩了,對旁邊看管的人一揮手:“把他捆起來,嘴堵上,真是反了天了!”
幾個壯實的看管人員立刻上前,不顧江大成的哭嚎掙扎,用麻繩把他捆了個結實,又找了塊破布死死塞住他的嘴。
江守業站起身,對張德福社長說:“張社長,見笑了。這個人不占連隊名額,算我個人要回去收拾的。賬,總得一筆一筆算清楚,是吧?”
張德福哪能不明白,立刻點頭:“沒問題,守業同志你盡管帶走!”
“這種刺頭,就得好好管教!我們這邊完全支持!”
江大成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睛瞪得血紅,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周圍其他勞教人員看著這一幕,都噤若寒蟬,心里那點小心思也徹底熄了。
這江守業,看著年紀不大,手段可真夠狠的。
江守業沒再理會癱軟如泥的江大成,目光轉向其他人。
他仔細掃過每一張臉,觀察他們的眼神、手上的老繭、面對變故時的反應。
很快,他點了八個看起來最為老實木訥、手掌粗糙、一直埋頭干活不敢吱聲的中年漢子。
“張社長,就這八位同志吧??粗际悄芴嵏苫畹摹!?/p>
被點到的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瞬間涌上激動和感激,連連對著江守業鞠躬。
“謝謝領導!”
“我們一定好好干!”
“謝謝給機會!”
張德福一看,都是些平時悶頭干活、沒啥刺頭行為的人,也松了口氣:“好好,守業同志眼光好,這幾個都是老實人!”
手續很快辦完。
大林像拖死狗一樣把捆的結結實實的江大成扔進了拖拉機斗里。
那八個新挑出來的人趕緊爬上車斗,縮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拖拉機再次突突突地啟動,拖著滿滿一車人和截然不同的心思,離開了公社大院。
車斗里,江大成像條離水的魚,徒勞地扭動著,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神里全是天塌地陷的絕望和怨毒。
而那八個人,則小心翼翼地互相看了看,眼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一絲渺茫希望。
王大林坐在前面,回頭瞅了一眼車斗,咧咧嘴:“業哥,這下咱那荒地,不缺挑糞的了?!?/p>
江守業看著前方,紅柳溝的輪廓漸漸清晰,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拖拉機冒著黑煙,一路開回紅柳溝,這番動靜自然引來了連隊里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看到車斗里除了八個蔫頭耷腦但穿著勞教服的生面孔,居然還有個被五花大綁的人,更是惹得大伙兒議論紛紛。
“喲,守業和大林回來了,這都是新來的?”
“咋還捆著一個?嚯,這臉煞白的,咋回事?”
“看著不像老實干活的樣???”
周春友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看到車斗里的景象,眉頭一皺,看向跳下拖拉機的江守業和王大林:“咋樣?這還捆一個?刺頭?”
王大林搶先一步,呸了一口:“豈止是刺頭,連長您猜這小子是誰?”
“就是江哥那個坑哥的倒霉弟弟江大成,在公社挑糞還賊他媽囂張?!?/p>
“還以為業哥也落難了,撲上來就想動手,讓我給撂倒了,嘴里還不干不凈,罵業哥坑他!”
周春友一聽,臉色就沉了下來:“媽的,還真是啥鳥都有。自己一身毛,還說別人是妖怪!守業,你打算咋弄?”
江守業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平靜:“沒事,連長。他是我要回來的。”
“開荒種藥,挑糞漚肥,這些臟累活總得有人干。他正好?!?/p>
他看了一眼車斗里眼神絕望、瘋狂扭動的江大成,“我親自看著他,保證他人盡其才?!?/p>
周春友瞬間明白了江守業的意思,這是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收拾。
他點點頭,沒再多問:“成,你心里有數就行。那這八個呢?”
他看向另外八個小心翼翼爬下車,縮在一旁不敢動彈的人。
“這八個看著還老實,像是能下力氣的?!苯貥I答道。
“具體怎么樣,還得干活的時候再看。”
“那行,人是你挑的,都歸你安排!”周春友大手一揮。
“守業,抓緊時間,帶著人開始干吧,礦上老胡那邊還等著信兒呢!”
“明白?!?/p>
江守業轉身,目光掃過那八個新來的,最后落在被王大林像拖死狗一樣拖下來的江大成身上。
“王大林,給他松綁,把嘴里的東西拿了。讓他先跟著那八位,熟悉熟悉怎么挑糞澆水。”
江守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告訴他規矩,活兒干不完,或者偷奸?;?,就沒飯吃。”
“好嘞,業哥您瞧好吧!”王大林獰笑一下,使勁推了一把踉蹌站定的江大成。
“聽見沒?算你狗運好,業哥心善,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跟著我,老子好好教教你要怎么挑糞!”